第581章番外五

淺夕身子顫了顫,他永遠是她心中的一方天地,既然慕容琰這樣說,她便相信。

轉眼又是七月七,女兒節。

大燕百廢待興,舉國尚儉,大旻宮也今非昔比。但是爲了寶裕,裴太后還是從皇族親貴裡召了十數名豆蔻少女入宮來陪公主過節。

一晚上,寶兒都悶悶不樂,勉強堅持到晚宴結束,就讓瓊花去向裴太后稟告,說自己睏乏,想睡覺。

小小的孩子,明明不開心,還要恪守禮儀,一直堅持到最後,裴頤華瞧着都心疼了。

來湊熱鬧的昭獻帝一臉新鮮玩兒不夠,裴頤華便當着所有名媛的面兒,將他「勉勵督促」了一番,聽得昭獻帝一愣一愣,摸不着頭腦。

年幼的昭獻帝可以不明白,但是座下的人,卻無一不是識趣的。聽了裴太后「訓誡」,一個個都起身告辭,表示要早些回去,明日也好早起用功。

裴頤華當然順水推舟,將諸人都褒獎誇讚了一番,放她們出宮回家去了。

寶兒小大人兒一般,長長出了一口氣。

裴頤華看在眼裡也不說破,挽脣起身一手牽過一個孩子,乘了月色,信步回寢宮去。

好好一個節過得比平日還拘謹,昭獻帝莫名其妙,牽着母妃的手垂頭喪氣,一路不忘朝姐姐使眼色。無奈,今天姐姐也心不在焉,根本沒瞧他…

如水的夜色傾瀉在曲徑上,湖風送來絲絲清涼。

拱月橋畔,一道高大的身影負手而立,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太皇叔!」

寶兒第一個看見,立刻鬆開裴頤華的手,飛奔了過去。

包子一樣的小…

心裡柔軟的一塌糊塗,慕容琰強忍着抱她入懷的衝動,含笑俯下身去。

看清慕容琰臉上俊朗威儀的笑意,寶兒蔫兒了一晚上的話匣子立刻就打開了:「太皇叔你知道女兒節麼?今天就是女兒節啊,太皇叔你過女兒節麼…母后,你不是說太皇叔不過女兒節嗎,爲什麼太皇叔會入宮…太皇叔,你是想寶兒了來看寶兒的麼?」

珠玉般的聲音歡樂的散了一地,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裴頤華滿臉笑容道:「怕是你太皇叔特意來給你送禮物來了?」

「真的麼?」寶兒眼睛都亮了。

慕容琰微微朝裴頤華欠身:「臣慚愧,這幾日一直在內閣,今晚走得遲了,才聽說宮裡在給公主過節。」

寶兒仰着頭,聽得半懂不懂。

原來如此,裴頤華聽罷忙笑道:「太皇叔爲大燕鞠躬盡瘁,今兒不過是小孩子們玩鬧,太皇叔不必放在心上。」

「太皇叔,你沒有給寶兒帶禮物麼?」寶兒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個嘛…」慕容琰面露尷尬,看了看裴頤華。

裴頤華正要開口過去,慕容琰忽然又沉吟道:「禮物有是有,卻沒法拿來,太皇叔帶公主一起去瞧一瞧好不好?」

「好,當然好!」拍手歡呼,寶兒喜出望外。

裴頤華收住腳步,心內暗忖:慕容琰多半忘了今日是女兒節,並不曾準備,是以心中愧疚,想帶了寶兒去哄一鬨,順便尋個什麼寶兒喜歡事物當做禮物,將事情圓過去。

若寶兒是皇子,慕容琰如此顯露親暱,裴頤華必然要多心。但是,寶兒只是個沒了母妃養在她膝下的小公主罷了,裴頤華憐惜多過猜忌,見慕容琰肯疼愛寶兒,只覺求之不得。

當下也不反對,裴頤華只吩咐瓊花、芳怡好生跟着伺候,自己則帶了昭獻帝,回寢宮去。

浩浩蕩蕩的人羣走遠,寶兒迫不及待拉着慕容琰去尋禮物。

瓊花在一旁呵呵嬉笑:「公主不是困了麼,這會子瞌睡蟲又飛了不成。」

寶兒語塞,撅嘴拉下慕容琰的頸項,在他耳邊悄悄說:「太皇叔,瓊花是個壞姑姑,我們不要帶她去。」

「好…」

慕容琰暢笑爽朗,霽月清光一般,夜色都明快了許多。

溫慶宮,先端敏皇后的居處。

爲表達對這位賢德的先皇后的景仰,溫慶宮一直被原樣保留下來,且有宮人時常打掃。唯獨東南角一處小小的院落,永遠緊閉着院門。

「這就是太皇叔小時候住的宮殿麼?」寶兒稚嫩的聲音像夜裡的一道清泉。

「是的。」

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宮殿,慕容琰微微皺眉——他不能事先準備好,以免會惹人生疑。但是此刻看來,全然沒有一盞燈燭的溫慶宮,對年幼的寶兒來說,似乎太黑了些。

「害怕麼?」慕容琰蹲身看着寶兒忽閃的大眼。

寶兒堅定地搖頭。

挽脣微笑,慕容琰健臂一圈,將寶兒高高抱起,大步朝後院走去。

「太皇叔,你說的禮物就在這院子裡麼?」

「是的。」

「哦。」兩隻小胖手抱緊慕容琰的頸項,寶兒滿足的將圓鼓鼓的臉頰貼在慕容琰鬢邊。在她的眼中,高大俊朗的太皇叔就像神邸,被他抱起來,高得伸手都能碰到天上的星星。

但是寶兒沒想到,太皇叔送給她的禮物真的是星星,數不清的「星星」!

小院後,波光如銀,葫蘆形的小石潭邊,因爲多年無人居住已經生了半人高的蒹葭。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在草葉上飛舞,在樹枝上棲息,清風吹起時,點點熒光,如夢似幻…

張了小嘴,寶兒只覺眼睛不夠看,抱緊慕容琰悄聲問:「太皇叔,這是神仙住的地方的麼?」

慕容琰好笑。他哪裡知道,寶兒和昭獻帝私下裡都將他當成了神仙。

掌中凝氣,朝那一片不大的蒹葭叢鼓盪而去,霎時間,千萬只螢火蟲忽的騰空而起,在空中飛舞成銀河碧練,氣勢浩蕩,美輪美奐。

「哇——」

看着成千上萬的螢火蟲從頭頂飛過,寶兒舉了雙手驚歎。

提着她的腋窩,將她高高舉過頭頂,慕容琰幾個縱躍,就到了樹頂。

順着風的方向,追逐着漫天飛舞的星光,寶兒揮舞着雙手,大笑歡呼。

父女兩人玩得不亦樂乎,一直遠遠跟在後頭的瓊花捂着嘴哭成了花貓臉,芳怡挺直腰背,也難掩眼中溼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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