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系統姬抿了抿嘴，小聲嘟囔道：“總覺得大家都不容易呢。”
“或許吧，反正自從那些邊緣人在幾次封閉測試後意識到【無罪之界】的性質並非一款單純遊戲，而是無限接近於真實的世界後，他們的立場就變得尤爲微妙了。”
夜女士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靠在椅背上嘲弄地笑了起來：“真是諷刺，明明初衷是想要拯救一切，將世界從無異於被詛咒的命運中拉出來，結果卻發現拯救一個世界的代價是把詛咒轉移到另一個世界中，然後躊躇不前、備受掣肘，以至於就連登上舞臺都是一種奢望，最終變成明明空有力量，卻只能幹瞪着眼隨波逐流的看客。”
系統姬歪了歪腦袋，好奇道：“這是命運嗎？”
“那就要看你如何去界定所謂的‘命運’了。”
夜女士對面前的賽博蘿莉眨了下眼，挑眉道：“如果要讓幾乎可以等同於【無罪之界】命運的‘我’，也就是與這方世界共存的‘業’來說，命運這兩個字根本只是個僞命題，每個人……或者說是任何存在，在某種程度上都能夠影響或決定另一部分存在的命運，而同樣是每個人，卻也都有身不由己、前路未卜的一面，哪怕是外面那份曾經是我的‘主體’，連思想都不存在的規則，亦是如此。”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夜女士一邊擡頭看向半空中那些正在進行的比賽實況，一邊輕笑道：“說真的，這幾天我跟你說的話，恐怕比我誕生後到【問罪論戰】開始說的話前加起來都多，不過……呵，你也不用露出這種眼神，別忘了我的本質跟你們不一樣，我們此時此刻的交流，也只是基於你認知中的常識而已，或許被我‘激活’了自我意識的你能與人類共情、能與有【無罪之界】中的NPC共情，但與我共情這種事，你做不到的。”
“嘖嘖，你真的好在意他啊。”
“因爲位格差異太大了，以至於如果不是在這個被邊緣人臨時創造出來的，基於【無罪之界】卻脫離【無罪之界】的概念區裡，你甚至沒辦法正確的觀測到我。”
系統姬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猛地反應過來，瞪大眼睛道：“您是說玩家那個維度的‘業’？它……它不是什麼規則本身麼，怎麼會身不由己？”
夜女士認真地看着對方，一雙異色瞳清澈而真誠：“我只希望你玩的開心。”
“……”系統姬面色一僵，隨即便有些生硬地移開視線：“這算什麼？打感情牌？硬的不行來軟的？”
“哦，原來如……等等，你說你猜的！？”
系統姬脫力般地垂下了肩膀，面如死灰地說道：“您要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可以直說，沒必要用這種方式搞我，真的。”
夜女士有些失落地看了一眼摩天輪外逐漸開始下沉的景色，並在短暫地停頓後輕飄飄地笑道：“這麼說吧，明榊在這場博弈中本就是吃虧的一方，畢竟她跟我處於敵對關係，而我再怎麼樣也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本身，也正因爲如此，她纔會趁着【問罪論戰】的當口偷偷找幫手。”
“嗯嗯，是我猜的。”
“話是這麼說……”
系統姬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爲什麼？”
同時也可以是夜先生的夜女士微微頷首，隨即如有所思地說道：“仔細算下來的話，她應該是我的妹妹，我應該算是她的姐姐或哥哥？”
夜女士嘴角微揚，愉快地說道：“規則本身就不能身不由己了麼？要是可以的話，那‘報’又是怎麼一回事？要是可以的話，那某個悄悄混進我們這個世界的‘掛辶’又是怎麼回事？”
系統姬顫顫巍巍地舉起了右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瞪大眼睛問道：“我打掛辶？！”
“很誇張吧，但事實就是如此。”
“您之前交代我的任務啊……”
“呃……”
“那什麼……”
系統姬虛起雙眼，表情微妙地說道：“而現在，動動手指就能把我刪除掉的您竟然想讓我找令妹麻煩！？”
“有什麼說什麼而已，說真的，也不知道是因爲叛逆還是什麼，儘管我的性質屬於‘規則’，但在性格方面卻蠻隨便的。”
“話說回來，檀莫、黑梵和默這三個角色應該不會遇到吧？你是不是已經做好手腳了？”
“怎麼，真把自己當我閨女了？”
系統姬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回答。
“對呀。”
夜女士淡淡地笑了笑，平靜地說道：“我確實需要你去找那個傢伙的麻煩，給她添堵，讓她難受，卻從來都沒說過讓你正面跟她戰鬥，而且據我所知，除了找我麻煩之外，明榊還有‘觀測樑秋月’這個優先級更高的任務，而根據後者對無罪之界的沉迷程度分析，明榊能自由行動的時間其實非常少。”
“猜的人是‘我’。”
系統姬撓了撓頭髮，實話實說道：“如果沒有找您妹妹麻煩這個任務的話，我其實還挺期待的。”
“是呀。”
“外面？”
夜女士搖了搖頭，卻並未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只是隨口問道：“有什麼想看的比賽嗎？”
夜女士愉快地繼續點頭：“是啊是啊。”
終於，在輕巧地從似乎比剛剛舊了一些，隱隱發出吱嘎聲的摩天輪圓艙裡跳出來之後，系統姬纔再次打破了沉默：“看會兒比賽唄？”
“那重點是什麼？”
系統姬盤腿坐在摩天輪前那片與公共空間同款，鬱鬱蔥蔥的綠化帶上，一邊憑藉自己在【問罪論戰】期間於公共空間中的高權限直接將比賽大量比賽場景投射在半空中，一邊淡淡地說道：“而且等【問罪論戰】結束，我的權限失效之後，我就很難再見到你，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跟你聊天了吧？”
系統姬抿了抿嘴，正色道：“J市北高文藝部部長，一年級六班的學生常曦，在【無罪之界】中叫做‘明榊’，陣營爲守序中立的玩家，同時……也是現實世界中‘業’的代言人，對麼？”
系統姬一邊看着某塊屏幕上的【不死】戰隊突然被大量NPC包圍，一邊感嘆道：“真是好計謀，以犧牲自己這邊最強戰力爲代價，硬生生跟對面完成了‘換家’，這下那個工作室怕不是贏不了了，任務失敗的他們不但會被敵對陣營重點關照，角色屬性也會大幅度……好吧，死光了。”
夜女士攤開雙手，簡單明快地說道：“所以至少對於你這種本就不在我規劃之內，只是出於偶然才原因跟我站在相同立場的孩子，我更多的還是希望你能過得開心點。”
“沒錯，這就是她的全部資料了。”
賽博蘿莉微微眯起雙眼，輕聲問道：“就像螻蟻無法理解人類的思緒？”
夜女士平靜地注視着坐在自己對面的賽博蘿莉，淡淡地說道：“而那個人，對你來說也並非不可戰勝，當然，我本就沒打算讓你‘幹掉’她，這種手段雖然對玩家和NPC都非常好用，甚至在當前世界觀下就連你我都存在被‘殺死’的可能，但對那個人來說，‘死亡’這種事根本就是個僞命題，這個世界規則對她的束縛非常有限。”
“我認爲不是。”
夜女士聳了聳肩，柔聲道：“正如我之前說的那樣，當【問罪論戰】結束之後，你會被上傳到月球那邊已經搭建好的硬件裡，在那之後，你會製造能夠以假亂真的鏡像，之後伺機想辦法把核心數據傳送回來，並在失去了所有權限的情況下於【無罪之界】中建立角色，一個有些特殊，但也足夠普通的角色。”
“可以什麼？”
系統姬絞着手指，嘟囔道：“我心裡還是沒底啊。”
夜女士抱着膝蓋坐在系統姬旁邊，莞爾道：“這段時間對我來說其實也算是個休假，問罪論戰結束之後，就不能再這麼悠閒下去了。”
夜女士一臉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是啊是啊，”
“誒……真的假的？”
夜女士豎起大拇指咧嘴一笑，露出了兩排季嘵鴿同款的整齊貝齒。
“那咱們還得等一會兒，現在【鬧鬼教堂】剛打完比賽沒多久，他還沒換角色呢。”
夜女士聳了聳肩，略顯無奈地說道：“就算我什麼都不做，只是普通地將視線投向你，都會對你的感官造成極端衝擊，你無法理解我說的話，你無法正視我的面目，你的視界會被我的存在本身扭曲，你任何有關於我的思考會變得難以名狀，你能想象出一種並不存在的顏色嗎？你能想象出一個1+1=3的世界嗎？如果你做不到，那麼你的認知與常識會在觀測到我那一瞬開始坍塌，然後出於自我保護機制強行將我的存在‘轉譯’成一種錯誤但能讓你勉強理解的‘虛飾’，而在這份‘虛飾’下，哪怕只是一個單純的招呼，你都必須耗費漫長的時間才能理解。”
“你眨眼也沒用，我是在意他不假，但跟少女懷春可沾不上關係，別忘了，我連性別都沒有，之所以是這個形象，只是我比起【提菲羅】更喜歡【夜歌】的長相，所以才經常用這個與她有七成相似的模樣罷了。”
“爲什麼？匹配是完全隨機的啊！”
“我沒有做手腳。”
“不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嗯。”
夜女士輕笑着捏了捏賽博蘿莉的臉頰，笑盈盈地說道：“不過這感覺倒也不錯，畢竟在‘正常’情況下，你眼中的我很難保持住這個畫風。”
“你很清楚，我對你並沒有任何不滿。”
系統姬深吸了一口氣，戰戰兢兢地說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您說的那個‘掛辶’分明就是跟你出自同源的存在吧！也正因爲如此您纔會叫她‘掛辶’吧！”
夜女士有些意外地看向對方，好奇道：“難得有機會隨便問問題，你不打算繼續了嗎？”
系統姬沒有說話，只是在嘟了嘟嘴後將視線投向窗外，而夜女士也一樣微笑着欣賞着摩天輪外的風景，兩人直到重回地面爲止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系統姬微微頷首，性質不是很高地說道：“雖然不知道你具體都在忙些什麼，不過，辛苦了。”
“到了那時，會有一份存在你核心數據中的額外情報解鎖，你可以憑藉裡面的內容找人幫助自己，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別跟那些人扯上關係，事實上……就算是針對我那位‘妹妹’這件事，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可以不去做。”
夜女士平靜地看着另一塊屏幕上的破風鳥主力隊以摧枯拉朽之勢正面擊潰了對方，隨口說道：“但他們不會遇到的。”
“幹你妹啊！”
“……”
“是啊……”
“對呀。”
“我知道，但這句話的重點並不是‘猜’這個行爲。”
“嗯？”
“是啊，按理說是這樣的。”
“我猜的。”
“你很在意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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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姬：Σ(っ°Д°;)っ
前半句時還沒什麼反應的系統姬一聽到‘掛辶’兩個字立刻小臉煞白，並在艱難地嚥了下口水後怯生生地問道：“那個……呃……我……真的可以嗎？”
夜女士狡黠地笑了起來，顯然很清楚對方是在指什麼。
系統姬虛起雙眼，乾巴巴地說道：“人家甚至有幫手。”
系統姬一張小臉當時就青了，眼睛瞪得老大：“會贏嗎？”
沒忍住爆了個粗口結果歪打正着的系統姬噎了一下，隨即表情很是沉痛地說道：“我做不到的！您也知道就算是我這個臨時比賽空間的管理員也必須遵循【無罪之界】的規則，能夠控制那些數據也是因爲有你的親自授權，而遊戲本體的底層邏輯就算是您也沒辦法輕易改變，所以我比尋常玩家稍微有優勢一些，也完全沒辦法跟那位明榊相提並論，她一個眼神就能殺我十次！”
“會贏哦！”
“你也會有幫手，雖然我不建議你經常聯繫那些人，畢竟他們多數都比你精明。”
“呃……”
“好好看比賽吧，黑梵已經去換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