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靖康變 第六百七十章 【驚詫】

是夜,皇帝寨中也是燈火通明,吳乞買在大帳之中舉行盛大酒宴,爲將要回國的大宋使節送行,宴上賓主倒也盡情享樂,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此外還有無數被俘的遼國宮女樂妓女優伶歌舞助興。

但說雙方宴席正是高潮之時,便也見宋使趙良嗣接着敬酒之機,與金主吳乞買進言道:“今日勝景,榮幸與會,不如尋來畫師記之丹青,以待後世共仰之。”

吳乞買自然不會有什麼反對意見,便也欣然應允,當即趙良嗣便也傳來兩位隨使節團而來的大宋畫師,瞧模樣都是頭髮花白的花甲老者。二人顫顫巍巍的上來行禮之後,便也擺上畫架,研墨調青,鋪紙疊筆,待一切都準備妥當,便也請人舉了火炬將大帳之中的光亮增高,這才恭恭敬敬的仰頭來望那吳乞買的模樣。

哪知道這一看之下,但見當先一個畫師倒也無感,而另一人瞧清楚了之後卻是臉色突變,直接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見此形狀,金宋兩國君臣都是詫異不已,趙良嗣雖然也瞧出不妥,卻也急忙補救稱畫師偶見金主龍顏,驚爲天人,因此受驚云云,倒也討得了吳乞買的歡心。

而後趙良嗣便也急喚二人速速作畫,將今夜勝景記之丹青便是,不過稍後趙良嗣卻是藉故將那受驚的畫師喚至身邊,悄聲問他所謂何事,那畫師便也滿臉驚詫的答道:“趙正使,這金主之容貌……酷似我大宋太祖哇!”

這話一出,趙良嗣也驚得目瞪狗呆,可他是北歸之臣豈能知道宋太祖長什麼樣子,再說便是宋人,等閒也不可能入的了禁中內廷,親見得宋太祖的畫像。

趙良嗣忙也抓着畫師急道:“此話當真,萬不敢誆騙!”

那畫師忙也點頭道:“學生忝職宣和殿書吏,多次謄拓太祖畫像,絕不會有錯!”

趙良嗣細細一想,便也忙道:“閒事休要多說,你如今只管將金主畫像好生記下,此事歸還大宋之後,再做計較就是。你只管好生作畫,將金主相貌如實記下,自然重重有賞。”

隨後,趙良嗣又將另外一個畫師喚來,又叫他另外單獨來做一幅畫像記下金主相貌,好拿來作爲參照。

卻不知,日後當這兩幅畫像帶回大宋之後,卻是因此引來的軒然大波。

實際上,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宋主趙佶與和金主完顏阿骨打簽下聯盟攻遼的約定之後,事未過半,完顏阿骨打便也突然去世,隨後便也是這完顏吳乞買上位。而這個時候,大宋的使者再次前去談判的時候差點就被嚇得屁滾尿流,因爲完顏吳乞買長得與宋太祖趙匡胤竟是十分相似。

此事絕非胡編亂造,因爲南宋時便有野史言之鑿鑿,稱其:“貌絕類我太祖皇帝塑像,衆皆稱異。”

雖然後世之人倒也真不知道二者是否真的很像,但據說當時宋庭朝野陷入了一種混亂的局面之中,有人宣稱完顏吳乞買就是趙匡胤轉世,是來和趙光義的後代算來賬,再說轉世投胎之說,此事也是甚囂塵上,所以宋廷也就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這當年的“燭光斧影”之事,自今也還未有公論,而如今這突然強勢崛起的女真金國突然冒出個長得極像宋太祖趙匡胤的金主來,所帶來的轟動效應無異於往平靜的湖水中丟了個原子彈。

而進過宋庭慢慢打聽,這完顏吳乞買的出生和起家事蹟也算傳奇,他先是幫着自己的哥哥完顏阿骨打南征北戰。後來也是他支持甚至是策動了阿骨打的立國,可謂是真正意義上的金朝奠基人,且傳言吳乞買自幼天生聰慧,據說有着過目不忘的才能,在他剛繼位的時候,大金上下其實還是在內憂外患的局面之中,但是經過他的努力,卻成功的變弱爲強,爲後來金國撲滅遼國、西夏和北宋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當然,這些都是原有歷史軌跡中的後話,再現有的歷史軌跡中,因爲一系列的“蝴蝶效應”而將許多的事件促變,因此未來走向如何也就不得而知了。

但也說這夜的宴會,一直暢飲到天色將明才歇,期間插曲金國方面自然是毫不知情,倒也很是盡興,而大宋使團方面,趙良嗣也罷消息爛在了肚子裡,倒也沒有被擾了心情。只是趙良嗣歸了使團的駐地後,瞪着一雙大眼瞧着掛在帳篷裡的兩幅近乎一毛一樣的吳乞買人像畫來回度步,竟不能入眠。

雖然他的當真沒有見過宋太祖趙匡胤的畫像長什麼樣子,但看着眼前的兩幅畫像,他卻沒來由的感覺到了巨大的危機感。之所以來回度步苦思不歇,便是對如何處置這兩幅畫像以及兩個畫師有些舉棋不定,若是將畫像和畫師帶回大宋交與宋廷,趙良嗣不但無責只怕大大有功;若是將畫像和畫師就地給處置了……雖然趙良嗣肯定沒了功勞,而且也還埋下了巨大的隱憂——日後難道大宋不會派其他使者來金朝、難保有也認得宋太祖樣子、難保日後不會有人把金主的畫像偷偷話來呈送給趙官家,那麼到時候趙良嗣怕是死罪難逃了。

也就在趙良嗣舉棋不定的時候,便也聽着身後突然傳來一把略有些熟習的聲音道:“趙秘書,別來無恙否?”

趙良嗣一聽,便也愕然而驚,猛然回身一瞧,藉着帳中幽幽的一豆燭光,赫然瞧見帳中多出一個身穿女真皮毛裝束,髡髮結辮,滿臉虯髯的壯實漢子來,頓時驚慌失措的急忙後退幾步,左右尋了尋,卻尋不見可以拿來防身的利器,便也色厲內荏的低聲喝道:“來者何人?卻要意欲何爲?”

但見這女真漢子咧嘴一笑,便也將臉湊了進來,低聲道:“昔日文德殿前,某與趙秘書且還一殿爲臣,如今確是忘了?”

趙良嗣本是滿臉的驚訝,在聽了這話之後自然更是驚訝,直接將嘴長得足以吞下一枚人頭大的西瓜,好半天這纔回過神來指着女真漢子低聲道:“莫非,當真是黃……黃駙馬?”

黃傑嘿嘿一笑,微微點頭之後,卻是皺眉的看着帳中兩幅畫像,奇道:“此人……莫非便是如今的金主完顏吳乞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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