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赤霄天(十八)

荀易坐在輦車上,和衆人進入彭陽城。

紫霧如有靈智,鋪天蓋地涌向六人。陰風颯颯,冷氣嗖嗖,紫霧吞沒日月,漫卷山河,只有茫茫霧氣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任婰正要出手,只見荀易含笑攔住她:“你別動,我來。”他伸手一指,腦後五彩神輪轉動,輦車之下冒出氤氳祥光,有馥郁香氣習習而來,將紫霧一一抵消。

袁世宵好奇看着面前的祥光屏障。這屏障猶如氣泡一樣,將紫霧隔絕在輦車之外。

衆人乘車觀察城內景象。地上散落着無數白骨,不管是清源軍,還是彭陽城守軍,統統都倒在地上。

“生前兩方廝殺。但死後骸骨埋在一處,又哪裡分得清彼此?只有累累白骨堆積成山,平白讓後世人感嘆罷了。”荀易心中觸動,經郎駕車繼續往前。

突然,前往紫霧擰成一團,似乎有骷髏的形象在逐漸匯聚。那骷髏猙獰而兇惡,正在孕育某種邪戾之物

“是神靈化身?”任婰蛾眉蹙起,對荀易說:“殿下小心,祂應該是此界死神。”

荀易見罷,袖袍中掏出一根如意。輕輕對那處骷髏頭一撞,頓時霧氣被如意打散,骷髏中的神念被如意化入時光之中消磨殆盡。

“這就是時光之力?”玄瓔美目閃爍。她知道,這股神力並非荀易,而是時之王的燭龍之力。那位神王操控無盡時空的時光,和源大世界當然也在他管轄之內。因此,這根如意能打天下所有異神。

在城中轉悠,最後來到城牆上,看到地上幾具白骨。其中一具手持神器,散落在地上的鎧甲旁還留着一枚令牌“一號”。

“昔年弒神之人,最終也難逃一死。”

“畢竟,他不是神靈,凡人壽命終有盡頭。”任婰神色冷漠。在這個世界上,哪怕是那些低階的神靈都難稱永生。唯有先天神人才擁有沒有盡頭的壽命。

看完城中遭遇,荀易又在另一片迷霧中看到一羣怨氣不散的亡靈。這些人都是彭陽城中的死難百姓。被死神拘束在此,準備煉成怨靈大軍。

這些怨靈叫聲淒厲,當輦車飛來,祥光消融霧氣。衆冤魂立刻撲向荀易,妄圖和他同歸於盡。

“唐世遠,你把這柄編鐘掛在車頭。”荀易手一撈,虛空抓出一柄編鐘遞給唐世遠。

唐世遠雙手碰過,看到編鐘上的古樸神文,也看到上面冒出的白玉色光澤。這編鐘閃爍靈光,靠在編鐘跟前,便覺神清氣爽,能淨天下邪穢。

他把編鐘掛在車頭,頓時乳白色光芒驅散冤魂。

“這鐘是真不錯啊。難道是威天淨世鍾?”袁世宵好奇的用手去碰。突然編鐘震動靈光,將他飛跌出去,半個身體從荀易的祥光護罩中離開,和紫霧正面接觸。

“好險好險。”袁世宵手抓着把手:“幸虧,我抓着東西,不然豈非就掉下去了?”他往背後看,那些冤魂正在遠處虎視眈眈,如果他跌下來,馬上就會被冤魂撕裂。

袁世宵放下心,重新坐好後,看到荀易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讓他心中不住發毛:“大少爺,你這是?”

“你能觸碰紫霧?”荀易盯着袁世宵,又看看唐世遠。“聽他們說,你們倆在紫霧中得以逃過。本以爲是神力庇護,你們反應及時。可如今看來……”

荀易看向任婰:“你怎麼說?”

“我也覺得奇怪。”任婰道:“這片紫霧蘊含神道權能,一般人靠近必死無疑。可他二人頗有玄妙在身,居然能輕易走在紫霧之內。”

唐世遠聽了,心中摸不着頭腦,詢問究竟。

荀易指着紫霧說:“你常年在清源殿修行仙術,但也應該知道,神靈之貴在於何處?”

“神性與權能?”

“不錯,神靈最特殊的地方,不在於力量的強弱,而在於世界權能。”

也就是說,靈道修士是個體修行,而神靈是天地本身。哪怕是荀易最初的那種淺薄人神,也具備操控生靈命運的能力。

或許正面對戰,和一個先天武者打還多有不如。但是神靈可以操控這個武者的命運,掌管對方的生老病死。

這種權能,才讓神靈站在金字塔的最高端。而且,權能具備“觸即生效”的特性。只要被權能定義,相當於世界之力的鎖定,無法憑藉個人力量來修正。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權能來進行對抗。

比如,月老爲兩個人牽扯姻緣。哪怕其中一個是實力強大,堪比神靈的極限武者,也沒辦法違背命運之力。最終,只能乖乖按照姻緣來成親。但是,如果他能尋找另一種剋制姻緣的權能進行覆蓋。比如,找另一樁婚事,用上位神靈的權能重新綁定姻緣。或者用斷緣神的剪刀神器剪斷姻緣,都可以逃避月老的命運權能。

權能沒有強弱,只有高低之分。上位權能可以進行覆蓋並且重新定義。

但是,神靈的權能依託於世界。當神靈們來到異域的時候,天庭宇宙的權能就會自動消失。在異域,他們不過是更強大一些的個體,再也沒有神靈的尊貴可言。

因此,功德神纔會擁有戰略意義。每一位功德神都擁有天地之力,當他們來到異域,就相當於天庭的觸手伸入異域,形成一個小型的天庭宇宙。依仗功德神,才能讓諸神勉強保持一部分力量。

世界的攻略,最麻煩的一點就在於對方掌控權能,而己方的權能卻被壓制到極點。

“眼前的紫霧正是一種權能。是此界司掌死亡的神靈,他以大神通將死亡概念化作霧氣。換言之,只要沾染霧氣,就會被賦予死亡的概念。哪怕是烈武上帝那等無上神人,如果不使用力量抵抗,也會在這個世界死亡。”

“連上帝都會死亡?”袁世宵咋呼出聲:“上帝不死不滅,會在這個異域小世界死亡麼?”

“笨,沒聽明白?上帝會在這個世界死亡,但並沒有在其他世界死亡。懂麼,神靈本身視作集合。相當於覆蓋在無數世界的法則集合體,信仰凝聚體。古老的神明覆蓋在無數世界。只是在這個世界中被賦予死亡概念,再也無法插手這個世界而已。”唐世遠和同伴說着,心中也恍然大悟:“按照大少爺所言,清源軍這些人都是被賦予死之概念?在這個世界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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