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剛瞧小宋俊扶起兒子要往外走,現在冷靜下來了,這個樣子出去明天還不傳翻,“狗仔子給我放下!我兒子當然在我家,去哪啊?張妞!把沈嶠扶屋子去,老子還打不死他!”以前又不是沒打過,還不照樣生龍活虎。
可是他的這次打卻讓沈嶠斷了2狠肋骨。
聽了吩咐,張妞就想從小宋俊背上扶過沈嶠,小孩子不依可抵不過成年人的力量。
小宋俊臉上鼻涕眼淚交織一起,臉頰還泛出小孩子不認真保護而特有的乾枯起皮,畫面湊在一起十分嫌棄。
不配合換來的是‘媽媽’暗地裡的一擰,意料之外的狠狠一擰胳膊,小宋俊身子都扭成了弧形,疼得臉部五官都皺在一起,睜開紅紅的眼睛一看,背上已然沒有沈嶠。
“狍仔子,你是要絕我親孫子啊!”
沈天剛這會坐在廚房凳子上,左耳是小垃圾的哭鬧,右耳是老母的叫罵,正眼看到的是親兒子被自己打昏的慘樣,心亂如麻,當下手指用力一拍桌子,道:“不要吵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
家裡沒錢,被親戚看不起是沈天剛最不能容忍的,誰都騎在他頭上,他氣。
老太太這一提是提到了他的心口上,說白了都是錢的原因,錢錢錢,有錢就是祖宗。提什麼都不能跟他提錢。
小宋俊想躲到奶奶後面,他怕透了,哭的喘不上氣不想捱打憋着不出聲,整個人直抽抽,“奶奶……”
“你再哭!老子讓你別哭了!”沈天剛不耐煩得拿起手邊的碗就摔過去,這個壯漢一向是拿到什麼就砸什麼。
咣噹――
青年不由自主得摸摸自己的頭,看着奶奶慢慢跪了下來……
“小俊你起來。”
沈嶠沒能讓宋俊起來,他的大孩子就跪在墓碑前陷入回憶的漩渦。
宋俊在外沒少被打沒少被罵,還是比不上回憶來得驚悚,那種經歷,想想就覺得手腳發涼,老太太就死在自己的面前,是爲保護他才死的,這是一根針直戳在青年的心上。
低頭許久,輕微的話傳來。
“如果我不躲,奶奶就不會死。”
經過時間的沉澱,宋俊把它埋在心底,真的面對老太太的墓碑,愧疚就波濤洶涌的衝倒他,除了沈嶠誰還會對他好,是老太太。
沈嶠上前使了巧勁把青年拉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老太太惦記你,不希望你爲了這個事耿耿於懷。”
點了三柱香,男人對老太太說:“奶奶,宋俊現在24了,什麼都好,這裡有我,你也可以放心了。”
如果小宋俊不躲,就沒有今天的他,歷史將全部改寫。
如果那時沒有躲,今天的沈嶠是什麼情狀,宋俊又是什麼情狀?
這種可能性男人不屑去想,世上沒有如果。
去了次墓園,宋俊一路上沒說話只看窗外,難得手機也沒有玩,男人知道這幾天宋俊挺迷一個遊戲叫《百萬亞瑟王》,天天玩的起勁手機不離手。
男人裝作無意的開口:“關姨說你中午沒吃多少,現在餓不餓。”
宋俊想了一會,默默點着頭。
不遠處有肯德基的標識,他擡頭指,“小嶠,我想吃這個。”宋俊沒好意思說自己沒吃過肯德基。
男人答應,家裡關姨做的菜不錯,要說在外面吃中餐的話,沈嶠暫時沒有慾望。
這條街燒烤挺多,燒烤店一般都是晚上7點左右營業,現在閉門時間一路上都飄散孜然辣味。沈嶠不放心給青年吃,上次吃辣吃多了直奔廁所好幾回,拉的宋俊差點脫水送醫院。
肯德基他能接受,他的大孩子還年輕,愛吃這個正常。
進了店涼氣撲面而來,兩人身上的燥熱都少了。對點餐問題,青年給的答案是【隨便】
哪裡有隨便賣……
沈嶠也不常吃小年輕愛吃的東西,按着新品推出單點了幾個,給自己買杯可樂就帶着宋俊坐下來等。
服務員很忙的樣子,出於職業習慣,男人數了數。
在外忙活的人4個,收銀員2個,店鋪佔地面積粗略估計300平方米。
等了大概5分鐘,沈嶠去櫃檯拿了餐,他的大孩子看上去有些期待,“吃吧。”
“小嶠你不吃嗎?”
男人搖頭,微笑着說:“你吃吧。”
客人逐漸增加,服務員手腳不停的忙,注視了一會,男人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出門做公交就可以到韓天一的醫院,周圍是大型連鎖超市。
店門口擺放着招聘啓示。
手指輕釦桌面,這是沈嶠在思考的習慣性動作。
大孩子吃的謹慎不想浪費一點食物,男人拿出可樂送過去,嘴角微彎問:“喜歡吃這個?”
“挺好吃的。”宋俊遲疑一會點頭,低頭吃漢堡。
“想在這工作麼?環境不錯也不熱。”
沈嶠手指從桌面上收回,宋俊眼前一晃就見骨節分明的一隻手沒了,吞嚥一口可樂,他悄悄看自己的爪。
對,還真是爪。
大家都是男生,差別怎麼這麼大……
“小俊,嗯?”
意識到自己的失神,宋俊面色泛紅停止嘀咕。
“恩想,每個人都有工作服,工作服也好看。”宋俊在嘴脣內側輕咬,這麼幹淨的店,會收自己這個瘸子麼。
聽到大孩子的話,沈嶠安耐不住笑意擡手按了一下他的頭,“你真是呆。”
全句是:你真是呆萌。
男人覺得呆萌兩個字蠻時髦的,形容女孩子還行,男孩子就……於是話到嘴邊收了回來。又按了一下大孩子的頭,髮質異常柔軟,頭髮在指尖滑動的觸感很舒服。
“你先吃吧。”
苦力活,他不會同意宋俊去做,肯德基服務員的話他會同意。
他有能力養弟弟,可是宋俊不想讓他養。男人開始察覺他不是8年前只會在他身後的孩子。
在外8年,他弟弟成長了。
店裡有空調,正好宋俊怕熱。腿的問題店長一定不會安排他送外賣,男孩子很少安排去做收銀。工作時間穩定也能滿足他的大孩子睡懶覺的習慣,再者不需要過多的學歷,人老實就差不多了。
“你好,我是來招聘的,請問你們負責人是哪位?”
沈嶠穿一身日常休閒服掩蓋精壯的身材,氣質從商場精英立馬發生了轉變,頭髮沒有用髮膠而是隨意的塌在頭上,人一笑,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了幾歲。
收銀的是20歲左右的小姑娘,稚嫩得很,瞪大眼睛看着男人。
現實中的長腿毆巴?
急忙叫來負責人,“文姐!有人招聘啦!”又有客人上來,小姑娘不捨得盯幾眼繼續工作。
文姐不是店長,只是店裡僅剩的一位老員工,工作差不多7年了,很多事都做得了主。後廚很忙,她來不及摘口罩洗手就出來,看到一文質彬彬的帥哥站那還以爲錯了,收銀小妹眼神又指了指。
‘“你……?”’文姐語氣帶着不確定,新聞說大學生失業率極高,不會是大學生吧,短期的?
“我們想招長期工,短期可不收哦。”
沈嶠抱歉的一笑,“我替我弟弟來問的,是長期工。”
一聽長期工,文姐來了精神。
一起工作的老員工陸陸續續都辭職不幹,只剩了她一個。店裡生意忙人員極缺,暑假到了有不少家長都來問,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收的。
你想想,我花了時間把教會你手藝,結果沒幾天就不幹了,要去上學。
店裡長期工5個,有的家長走店長關係送了2個暑假工,什麼都不會做也不知道主動去做,孩子讀書都讀傻了,死讀書。
“你弟弟多大了?”文姐想最好不要告訴她還在上學。
“他24了。”男人說着朝大孩子招手。
宋俊注意那邊的動靜有一會了,看見招手立刻吞下嘴裡的漢堡,嘴角有味道,舌頭舔舔,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是沙拉,超級難吃。
發現還有,擡起衣袖擦擦。
恩乾淨了。
沈嶠眼神頓了一頓,大孩子還真是呆…………
文姐看人腿腳不方便,嘖嘖兩聲。
要還是不要?
有些忐忑的心情更加忐忑,宋俊拉一拉衣角站好,不安得看男人。
沈嶠回以安心的眼神,對文姐道:“文姐你也看見了,我弟弟腿不太方便,我可以保證是長期工,他本人也願意在這工作。”
青年慌忙點點頭,“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的。”
“行吧。”思度幾秒,文姐決定收了,長期工真的缺,小夥子人長的不醜,就是腿那什麼而已。
現在不是流行【看臉的時代】麼,文姐上下瞧瞧青年,□□的目光簡直要拆了宋俊。
“先說好工資前3個月1800,第四個月2200,你們能接受?”
老員工爲什麼會辭職,因爲7年了,工資一毛沒漲。物價橫飛的操蛋社會一個月2200的工資在B市能幹什麼,交了房租水電費話費,能不能買件衣服還是問題,更不用說有的人還不是單身狗,要養家。
要不是店長要轉走,她有機會接上去,估計自己也呆不下去了。
沈嶠不是很在意工資,他也不是沒錢。工資是有點少了,在他公司裡洗廁所的阿姨一個月都2500了,不知道宋俊答應不答應,他看向宋俊。
宋俊都呆了,2200誒!好多錢!
前三個月1800也好多了!做棒棒還不知道要背多少天的東西纔有這麼多錢,自己可以存錢了!
怕負責人反悔不要他,宋俊點頭點得像搗蒜泥似的,“嗯嗯我接受。”
文姐口氣一鬆,交代了工作事宜。
明天就可以上班,青年很激動,陰霾一掃而去。
宋俊和沈嶠想的不一樣,經濟能力,生活環境,學歷上也讓他和男人差了一大截。
在污水中打拼太久一旦到了清水裡便拼命珍惜每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