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黎書清他們三人就各自回各自的房間了。那店主早已經在他們的房間中擺好了浴桶,桶裡邊盛了一些涼水,等他們回房後,又吩咐人給他們送去熱水。
黎書清正好坐在房中央的桌旁,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剛想要湊在嘴邊飲下去的時候,就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心知是送水的下人過來了,他頭也不擡地說了句:“進來吧。”然後接着喝自己的茶。
房門“吱呀——”一聲地開了,緊接着一個沉重的腳步聲傳入黎書清的耳中。他轉頭循聲望去,就見到一個圓滾滾的紅色影子還有排在那紅色影子旁邊的兩個木質大水桶,以及那嫋嫋升起的快要將那紅色影子圍裹住了的白色霧氣。
黎書清端着茶杯的手顫了一顫,茶杯中還剩着的半杯茶水泛起了漣漪,他輕咳一聲,那還含在口中的茶差點噴了出來,好在他向來也較爲冷靜理智,纔沒讓自己做出那般失禮的事情。
他再定睛一看,纔看清楚那團紅色是一個姑娘,個子不高,模樣不過十七八歲,梳着最普通的少女髻,髮髻上纏着鮮豔的紅綢子,還插着兩個精緻的髮梳。臉蛋圓圓的,像是糯米糰子一般,許是提熱水非常費勁,她的臉蛋都是紅彤彤的。一雙眼睛並不大,但是非常有神,幽黑的瞳眸中閃着點點星光,透着她這個年齡的少女該有的活力與朝氣,這一點是跟月色完全不同的。
“公子,這是您的熱水。”那個女孩子站在門口,雙手各提着一個冒着騰騰熱氣的水桶,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黎書清,開口道。
黎書清聞聲,這才反應過來,他忙放下手上的茶杯,站起了身道:“姑娘,你放在那裡吧,我自己來倒就行了。”
“那不是麻煩公子您了麼?這種粗活我來做就行了。”那女孩子聽到他這話,立馬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回道。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就邁步向屋子裡邊進來:“浴桶放在哪裡,我去將這水倒進去。”
她身子本就不輕盈,體型看上去也是很佔地方,再加上手中還提着兩個大水桶,更是讓她的腳步沉重許多。她向裡屋走過去,經過黎書清所站的地方,頓時讓他有了一種這房間太過狹窄的感覺。
那女孩子腳步雖是往裡屋走的,但是目光卻是一直膠着在黎書清的身上,像是怎麼也看不厭似的,又像是在打探些什麼。
黎書清光是看着她那沉重的步伐,就覺得擔心不已了,哪裡有空去理會她的目光洗禮。只是急急地走上了幾步,伸出手道:“姑娘,這水桶那麼大,太重了,你還是讓我自己來提這兩桶熱水吧。”他雖是貴爲小王爺,府裡邊伺候着的丫鬟也不在少數,他在王府裡邊的時候也經常見到她們在做一些粗活。但是這會兒,看着一個年紀小小的姑娘提着那麼重的東西,自己卻閒閒地站在這裡,着實讓他有些心不安理不得。
那女孩子聽到他這麼溫柔的話語,臉上的紅暈更加深了,對他的好意自是深深地放在了心裡,可是同時,興許是想讓他不用爲自己擔心,也興許是想表現一下自己,讓他加深對自己的印象,她將原本垂下來的雙手向上彎起,將那兩個水桶提得高高的,都快要放到黎書清眼頭前了。
“公子,您別擔心,這兩桶水並不是很重,我力氣大,完全能夠提得動。你看!”她以及其歡樂的語調這麼說着,與此同時還晃了晃兩隻手。
那兩隻大水桶在半空中晃盪了幾下,桶裡邊的熱水也跟着吶晃動的幅度翻滾了幾下,幾滴熱水濺了出來,差點滴到黎書清的身上。
“哎呀,對不起,我有點得意忘形了,公子您沒事吧?”那女孩子見到這情形,忙將雙手放了下來,表情急切地問道。
“沒,沒關係……”黎書清看到那兩隻水桶在自己眼頭前晃了幾下又落了下去,也許是被眼前的女孩子的力大無窮給震着了,他的表情顯得有點愣愣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女孩子一臉安下心來的模樣,說道:“那公子,我給您把熱水倒進浴桶裡去了。”
“……呃,好的……”黎書清顯然還沒有從那股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那女孩子臉上又浮上了大大的笑容,然後接着邁着那沉重的步子走向用屏風隔出來的內屋。
“砰……”一個水桶被放到了地上。
“嘩啦啦……嘩啦啦……”這是兩桶熱水倒進浴桶裡邊的聲音。
“公子,熱水準備好了,您可以洗澡了。”那女孩子倒好熱水以後,提着那兩個空空的水桶從屏風後邊走了出來,眼睛盯着依舊呆呆地站在那裡的黎書清,說道。
“哦,謝謝了。”黎書清看着她,回道,附帶臉上那秒殺萬千少女的微笑。
“不……不用……”那女孩子不出意外地被他那笑容給秒殺了,火辣辣的目光直直地望着黎書清的臉,眼睛睜得圓圓的。
好半晌,屋子裡的這兩人都是這麼面對面站着,你看我我看你,大眼對小眼。
黎書清被她那毫不掩飾的目光看着,看得有些腳步虛浮了,臉上也有了些不自然的神色。他清咳了幾聲,開口道:“姑娘,我要開始沐浴了。”
“嗯……”那女孩子應了一聲,依舊是看着他,沒有任何動作,就連手上提着的兩隻水桶都沒有晃動絲毫。
接下來又是好半天的大眼對小眼,屋內一片寂靜。
最終,還是黎書清敗下陣來,臉上依舊掛着笑,只不過這個笑容顯得有些尷尬:“所以——姑娘你應該可以出去了……”
“嗯……”那女孩子愣愣地應道,過了一會兒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剛那傻乎乎的行爲,頓時想鑽地縫相撞牆壁的心都有了。
“啊,抱歉抱歉,我這就出去,公子您請便。”她的臉刷地又紅了許多,急急忙忙地低下頭來,丟下這句話後,踩着慌亂的步子就向門外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