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棲鳳山上會鳳聖(二)
鳳雲飛卻對林蘇沒有那麼好的印象,她直接一瓢涼水澆過去:“你少在那裡得意!你還真以爲他是誠心爲棲鳳山出謀劃策的?這個人陰險得很,即便給棲鳳山出什麼見識,也一定會留着後門,爲他自已謀利。”
鳳悠道:“他是聖殿那邊的人,不爲聖殿設想不正常,留下什麼後門也正常,但娘是何等人物?自然也能分辨得出,什麼樣的方案,才能對棲鳳山最有利。”
“這倒也是!”鳳雲飛道:“憑他那毛都沒長全的模樣,還能在娘手上算計棲鳳山不成?但娘這仰望星空似乎真的有所觸動,難道……難道娘有將他留下的打算?”
鳳悠心頭大跳:“留下?”
“他或許有策反棲鳳山的心思,那麼,棲鳳山有沒有策反他的心思?我看孃的架勢,真的象是有……”
鳳悠心頭怦怦亂跳……
策反!
兩方是敵對,兩方之人,其實都想策反對方高層。
林蘇來棲鳳山,或許就有這心思,哦,不是或許,是一定會有!
那麼娘呢?有沒有可能也有將這個天之驕子留下的心思?也一定會有!
棲鳳山俊傑雖多,但有幾人能有他這般造詣?
作爲一方雄主,誰不愛才?
但是,用什麼方式留下?
鳳悠心頭突然開始跑偏……
娘,要不,你試下美人計?!
比如說,讓他當你女婿……
鳳閣之中,鳳聖的聲音宛若萬里寒風,所到之處,一派蒼涼,一派死寂。
林蘇手輕輕擡起,再品一口茶:“鳳聖言及一詞,讓晚輩感慨萬端,根……鳳聖有根,根在仙域大世界,縱然觀此地星河三千年,依然難忘故土,這座棲鳳山上,象你們這樣的人,共有幾人?”
鳳聖目光慢慢下沉,宛若星河倒灌:“當日隨本聖出仙域之人,總計三百三十二人,三千年間,已有九十七人身死道消,如今尚有二百三十五人,二百三十五個異域斷根人,你覺得這分量輕不輕?”
林蘇道:“兩百三十五,分量自是不輕,但是,相比較四百九十七萬真凰一族,分量卻又輕得多了!”
“何意?”
林蘇道:“鳳聖只言你們這批人,何曾想過你腳下的近五百萬後輩子弟?伱們心念唸的只想看到仙域大世界的萬里星河,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五百萬後輩子弟,他們卻是在這裡出生的,他們生於斯長於斯的故土星河不在仙域那一邊,而恰恰在此間!如果你們不改道,你們真的借無心大劫,突破天道壁壘,去了仙域大世界,這羣人,有多少人能夠跨越無心海而跟你們回程?即便真的回程,他們真的能夠融入那方天道?即便真的能夠融入,在那片萬里星河之下,他們仰望星空,是否也在追憶他們曾經的故土星河?”
鳳聖愣住了……
如果不改道!
她和她曾經的同路人或許真的有機會返回仙域大世界。
但是,天道規則完全改寫的前提下,這批弟子有幾人能夠突破混亂的天道規則,真正返回仙域?
只怕百分之一都難!
他們其中的絕大多數人,會成爲大劫的劫灰!
即便這批人重新返回仙域大世界,仙域大世界於他們也是陌生,他們的修行起點是在這方天道下,轉換天道何其艱難?
修爲即便可轉,心緒卻又如何?
他們會不會也在仙域大世界,仰望萬里星河,追憶他們出生的那片星河?
一時之間,鳳聖茫然了。
林蘇嘆道:“世俗間皆言,父母甚是偉大,甘願以自已血肉爲基,爲子女鋪作橋樑,極少有父母爲了自已,犧牲子女後裔。前輩身爲聖人,或許已經跳脫三界之外,不可以世情度之,但是,如果悠兒知道前輩如此想,或許會感覺到世情一片冰涼。”
鳳聖緩緩擡頭:“此時論及此事,其實已然毫無意義,因爲本聖,還有與本聖同等位置之人,已經承接了天道因果,已然斷根。”
林蘇道:“正是如此!即成事實,也唯有接受現實,抱歉前輩,晚輩還有一件噩耗需要告知前輩。”
“噩耗?天下間還有比你剛纔所說的,更大的噩耗麼?”鳳聖輕輕吐口氣。
“還真有!”林蘇道:“據聖殿推算,本次無心大劫,不僅僅是劫,是天道終篇!天道將崩!”
“天道將崩!”鳳聖慘然一笑:“你可知道,本聖三千年來,無時無刻不期待着天道崩?”
“是啊,如果是以前,天道崩,道果出,你們可以獲得最大的機緣,然而,現在已經不同,現在天道若崩,你們這批融合天道因果之聖,全都得殉葬!”
天道崩,我們殉葬,你小子在這道傷疤上撒上一把鹽,是在逼我給你上刑麼?
鳳聖強壓內心怒火,又一次將目光遠遠地移開:“聖殿有沒有測算出,我們這批聖人,還有多少年的壽命?三十年?百年?亦或是千年?”
“前輩有些太樂觀了!”林蘇嘆道。
鳳聖全身一震:“十年百年還是樂觀?”
“三年!確切地說,三年之後的九月十九,就是無心大劫爆發之時,如果我們不能阻止這場大劫,如果我們不能逆天改道,這方天道不會存在,而前輩你,還有目前已經拿到道球的另外十七聖,都將不復存在!”
“三年……三年……”鳳聖的雲淡風輕徹底消失:“何人測算出來的,智聖麼?”
“我測算出來的!也經過了智聖的驗算!”林蘇道:“如果前輩有興,我爲前輩當面演算一回,久聞真凰一族琴棋書畫算樣樣精通,前輩想必也能驗算……”
鳳閣之中,一場演算展開……
鳳聖一雙利目牢牢鎖定,她後背三千年未曾流過的汗水,悄悄溼透了衣衫……
正如林蘇所說,真凰一族不同於一般的種族,風雅那是刻入骨子裡面的,人族文道,他們全都精通。 算術於她,並不陌生。
林蘇的算術雖然奇到極致,但是,單純論理解,她是完全理解。
林蘇這麼一算,玄妙莫測的天道預示,似乎清楚地顯示出來。
天道之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是怎麼一個崩法。
歷劫四十九次,宇宙之終。
宇宙終結,也是有其規律的,就象是人走向暮年一樣,身體各種器官都會出毛病,身體機能會衰退,衰退也是有規律的,每次衰退的幅度,就是規律……
她知道這次無心大劫是天道終篇,其實她們這羣同行人誰不知道?正因爲知道是天道終篇,她們纔會來這麼多,纔有着奪取道果之雄心。
但是,她們沒能算出無心大劫真正爆發的時間節點,而眼前這個人算出來了。
所有的環節絲絲入扣,過程無比縝密,結論如此讓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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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時間!
她漫長的修行,只剩下三年時間!
除非能夠逆天改道,重續天道……
然而,世間何人能夠逆天改道?即便是仙域大世界的頂尖大能,都根本做不到……
林蘇完成了全部的演算,鳳聖呆呆出神……
“前輩,晚輩之算,前輩可信服?”
鳳聖緩緩點頭:“因果已承接,結局已註定,時間亦已定論,林蘇,三年之後,本聖將死於你手,如此理解是否有誤?”
林蘇緩緩搖頭:“前輩需要知道,晚輩此番前來關外,目的可不是誅聖,真正的目的,還是護道!”
“護道?護道亦護命?”鳳聖喃喃道。
“不僅僅是護諸聖之命,更是護億萬蒼生之命,這蒼生,包括我的親人,也包括前輩腳下五百萬的親人!”
鳳聖道:“天道將崩,如何護?”
“天道將崩,如何護道?這是幾乎所有頂級高人的共同難題,晚輩一時無法給出準確答案,只能送前輩一句世俗間的諺語,以寬前輩之心。”
“說來聽聽……”
“冬天來了,春天也就不會再遙遠;黑夜來了,黎明也就不會遙遠!”
“宇宙蒼茫,天地無極,真凰有涅槃重生之能,奈何也是跳不出天道,你的黎明、你的春天我看不到半分蹤影,但是,我也似乎並無選擇……說吧,你欲如何踏出下一步?”鳳聖托起了茶杯。
“護道之途,艱難至極,容不得半分雜音,第一步,我們需要……”
林蘇一番話後,鳳聖久久沉默,終於,她輕輕點頭:“時間設定在三日之後,現在你可以入我雅閣爲賓。”
“謝鳳聖!”林蘇站起,深深一鞠躬。
鳳聖瞅着面前之人,臉色風雲變幻:“警告你一件事情!”
“請前輩吩咐!”
鳳聖一字一句:“悠兒與你江湖相識相交,算是她的命中一劫,然而,入我雅閣,還須本分,本聖的忍耐終究有限度,如若你再敢刺激本聖,本聖不在乎有失體面……”
袖子一展,林蘇從鳳閣消失。
落在雅閣之中,林蘇呆呆地有點懵。
最後一句話,說得似乎甚是文雅,但是,其中的含義甚是不堪啊,我與鳳悠的江湖相遇,在你看來竟然是她的“劫難”?你這對我多大的怨念啊……
你還擔心我動你閨女的手腳?
拜託,我林老嫖大多數時候不是老嫖……
至少,不是個分不清輕重緩急、不知道察顏觀色的蠢老嫖——我會在你內心大火燒山的時候再刺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