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陽學宮,青藤殿。
“天干子前輩,我家三公子還是沒能甦醒麼?能不能想想辦法.”
從紫薇山趕來的幽老,正有些皺眉的說着。
不等他一句話說完。
“閉嘴!”
天干子一隻手放在黑色棺槨的蓋子上,目光透過棺槨蓋,死死盯着正靜靜躺在棺槨裡的陳知行。
他能無比清晰的感覺到,陳知行的丹田神海內,正有生死之氣瀰漫。
那是即將凝聚生死大道種子的前兆!
是非成敗,在此一舉!
“天干子前輩,東玄域大比事關重要,明日便是大比的時候,依我看要不先”
幽老忍不住在一旁勸道,眉宇之間有些焦急。
“東玄域大比事關重要?”
天干子緩緩收回手,淡淡冷笑道:“比起你家三公子即將得到的造化,東玄域大比算個什麼東西?若是你家三公子當真此番造化得成,還何須參加東玄域大比?三大不朽道統自會求着他拜入道統當中!”
“.啊?這麼神?”幽老一愣正有些半信半疑的犯嘀咕。
“出去,別在這杵着礙老夫的眼。”
天干子則是懶得再多說,直接煩躁的隨手一揮,一股勁風頓時包裹着幽老推出了門外。
嘭!
大門緊緊合上。
幽老試着推了推,紋絲不動。
他的眼中,不由露出一抹駭然之色。
他如今已是涅槃七重,而這位天干子,僅僅隨手一揮,便令他沒有半點反抗掙扎之力!
“這老傢伙.藏得真深啊!”幽老心有餘悸的擡頭望了一眼青藤古殿,忍不住微微咂舌。
而青藤殿內。
天干子那雙渾濁的雙眸內,正涌起絲絲灼熱之色。
他望着棺槨裡的陳知行,猶如在看一件令他最滿意的偉大作品!
“你們看到了麼?我的觀摩悟道法.沒有錯,沒有錯啊!”
寂靜的青藤大殿內,傳來一道道呢喃聲。
生死幻境內。
畫面仍舊在繼續。
經過了數十年人生的陳知行,早已忘卻了自我,化作了畫面裡的白髮老人陳小行。
【秀蓮就那麼死了,死在了好不容易到來的明媚春風裡。】
【在秀蓮的葬禮上,你神色木然,沒有留下任何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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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都紛紛寬慰你,讓你不要太傷心。】
【你聽着周遭所有人的寬慰,不知爲何,卻沒有任何悲傷的情緒。】
【你感到很奇怪,爲何秀蓮死了,你一點都不傷心呢?】
【將秀蓮送上山,埋入土地,你渾身僵硬木然的回家,仍舊如同往常一般過着日子。】
【你以爲你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肯定是看淡了生死,所以纔不會悲傷。】
【然而,當你真正清晨起牀的時候,你似乎在廚房裡,看到了秀蓮忙碌的背影。】
【你衝了上去,將她緊緊抱在了懷中。】
【你穿衣服的時候,又看到了秀蓮,她伏案坐在桌前,爲了一針一線的織着衣服。】
【你燒火做飯的時候,仍舊看到了秀蓮,那是以前她切菜的忙碌背影,還有叮叮噹噹的菜刀切在砧板上的聲音。】
【晚上睡覺的時候,你又看到了她,她給你打來熱水,擦拭着你的腳。】
【你每一天都能看到她,她融入了你生活裡的每一幕。】
【你不停的呼喚着她的名字,你開始逢人便問:“你看到我家秀蓮了嗎?她出門挖地去了。”】
【你開始逢人便說:“看到我身上的衣服了吧?昨晚秀蓮給我織的。”】
【秀蓮生日那天,你還去挨家挨戶的敲門,笑呵呵的說道:“明天秀蓮過生日,大家都記得來啊。”】
【所有人都臉色複雜的看着你,他們說:“陳伯,秀蓮姨早就在上個月就走了。”】
【你眼睛一瞪道:“胡說!明明秀蓮昨天才陪我一起睡覺了,你要再亂說,我撕爛你的嘴巴!”】 【接着,你便氣沖沖的離去了。】
【他們看着你的背影,俱是對視了一眼,接着長嘆了一口氣道:“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瘋了呢?”】
【當晚,你氣憤難平的跟秀蓮說起了這件事,她只是笑着聽着,沒有插話。】
【這一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的大。】
【哪怕是那壁爐裡的炭火,也給不了你半點溫暖。】
【已經老得步伐蹣跚,就連喝水都已經費力的你躺在牀上,側頭看着窗戶,被寒風吹的嘎吱作響的窗戶,以及星星點點的燈火。】
【朦朦朧朧之間。】
【你看到秀蓮又出現了。】
【不僅有秀蓮,還有你那位父親,以及你那早已沒有了記憶的母親,以及曾經逝去的發小、朋友。】
【他們臉上帶着笑容,朝着你招手。】
【寒夜當中,你望向他們,臉上帶起笑意,笑呵呵的說了一句:“我們終於團圓了。”】
【這一年冬天。】
【你死了。】
轟——!
生死幻境的畫面,一寸寸崩塌了。
然而,永眠於封元棺槨裡的陳知行,卻仍舊沒有甦醒過來。
他就像是一縷輕煙,緩緩漂浮而起,逐漸升空。
漸漸的,那間爬滿青藤的大殿,在視野裡縮小,然後隨着不斷的升空,整個幹陽學宮,都化作了一個小黑點。
他就像是一個蒲公英般,渾渾噩噩的隨着風,一路漫無目的的飄遠而去。
什麼是生死?
陳知行不知道,他仍舊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就那麼漫無目的的隨着風,不知道時間的席捲向整個十三州。
看不到來路,看不見去向,什麼都沒有,甚至時間在這裡也失去了作用。
他似乎變成了空中的風,奔騰的水,初升的陽光。
模模糊糊當中,陳知行看到有種子發芽,然後艱難的從沙石泥土當中破土而出,逐漸生長,成爲一顆參天大樹。
他看到有鷹雀產卵,然後小鷹破殼而出,在母親的餵養之下,逐漸變大,然後展翅高飛。
他還看到在一座的凡俗界村頭,有老人壽終正寢,撒手人寰。
緊接着,一聲啼哭吸引了陳知行的視線。
他又看到了這邊的村口,有新生的孩子呱呱墜地,在響亮的一聲啼哭中,開啓了一場嶄新的生命征程。
生與死,不斷在這塵世間上演。
陳知行就這麼混混沌沌的默默看着,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
漸漸的,陳知行眼前的視野再度變化。
他看到高山坍塌,滄海乾涸!
他看到世界凋謝,重新起源!
他看到一顆充滿生命力的星辰,逐漸枯萎,化作一個死寂大星。
那星辰上的所有生命,一點一點的逝去!
又不知過了多少歲月,這顆枯萎的大星上,開始重新孕育生命。
生死,化作了一場不間斷的輪迴!
不知過了多久。
“陳知行陳知行.陳知行.”
朦朦朧朧之間,陳知行的耳邊,傳出一道極遠處的呼喚聲音。
下一刻。
封元棺裡的陳知行,猛然睜開了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