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沉浮似狼狗

曹魏後期,淮南壽春出了一件讓人感慨不已的事件:數百個衣衫襤褸的士兵排成一隊,靜侯斬首。劊子手每斬一人,即問下一人"降否?"如此再三,皆言"不降"。司馬昭聽罷此情,仰天感嘆:"如若不是天助於我,我安能拿下擁有這些壯士的公休哪!"

諸葛誕,出生於公元213年,字公休,琅琊郡陽都縣,即時下山東省沂南縣人。西漢司隸校尉諸葛豐之後,系諸葛亮堂弟。

諸葛誕爲尚書郎期間,一日與同事杜畿去陶河測試新船性能,不想船被巨浪掀翻,諸葛誕與杜畿同時掉入河裡撲騰。好在此時另有一同事駕船過來施救,因離諸葛誕近,同事欲先將他拽上船去,但諸葛誕卻讓他趕緊去救杜畿,結果自己被河水嗆得昏死過去,幸虧水浪將其衝到岸邊,方纔得救。

諸葛誕之後被任命爲滎陽縣令。時隔數年,進入京都擔任吏部郎一職,之後官階逐年有升。官運享通過程中,諸葛誕與夏侯玄、鄧颺等朝中官員成爲朋友。魏明帝曹睿上位不久,因不滿諸葛誕、夏侯玄等人沽名釣譽言行,將他們一併免官。

如此賦閒到魏明帝駕崩、齊王曹芳繼位時,才贏轉機一一大將軍曹爽成爲與司馬懿並駕的兩個輔政大臣之一。曹爽素與夏侯玄、鄧颺等人有誼,加上他想壓制司馬懿,故而大量任用夏侯玄之類免職官員,據此諸葛誕得以復職,並出任揚州刺史,加號昭武將軍。

公元251年,太尉王凌計劃另立楚王曹彪爲帝。籌劃政變過程中泄密,被兗州刺史黃華抓到證據後告發。司馬懿領兵討伐,任命諸葛誕爲鎮東將軍,假節都督揚州諸軍事,冊封山陽亭侯。

蒞年,諸葛誕發現東吳構建一道新的東興大堤,並派兵戍守,判斷此爲東吳入侵魏國先兆,提議朝廷先下手爲強。司馬師便令其弟司馬昭爲監軍,分諸葛誕、毋丘儉、韓綜等三路進擊東吳。前期魏軍進展順利,不久東吳遣派太傅諸葛恪率四萬軍士馳援,魏軍不察。諸葛恪令部將丁奉、呂據、留贊等發動衝鋒。魏軍驚恐潰逃,爭渡浮橋,結果導致超載橋斷,落水淹溺殘踏致死者數萬,內中包括魏軍前部督將韓綜和樂安太守桓嘉。其餘兩路魏軍驚懼之餘,自燒營寨退兵。東興之戰失敗,司馬師獨攬過錯,並誠懇檢責,但司馬昭及諸葛誕、毋丘儉等仍被降職或調換防區。

公元255年,毋丘儉和文欽在壽春起兵,討伐司馬師。事先聯絡諸葛誕,請他參與。諸葛誕素與文欽不睦,就斬來使,並迅速上報毋、文二人叛亂。司馬師一邊調兵,一邊指令諸葛誕率兵前往壽春合擊叛軍。結果文欽兵敗投奔東吳,毋丘儉棄守壽春逃亡兵敗被斬。率先佔領壽春的諸葛誕,被任鎮東大將軍、儀同三司、都督揚州諸軍事。不久又獲封高平侯,食邑三千五百戶,轉任徵東大將軍。

這一時期,司馬師己死,其弟司馬昭悉數承接司馬師權力。出於加快打壓擁曹勢力,司馬昭誅殺了諸葛誕的好友夏侯玄、鄧颺等人。聯想王凌和毋丘儉被夷滅三族,諸葛誕十分不安,爲了自保,他賣地賣房,將錢分發窮苦百姓,收買人心,蓄養效命於他的志士。

司馬昭雖然心狠手辣,但也忌憚手握重兵的徵東、徵南、徵西、徵北四將,便派親信長史賈充,以慰問爲名逐一摸查他們的志趣、動向。賈充到了諸葛誕處,談到:"洛陽城內的賢達人士,都希望實行禪讓,你認爲如何?"

諸葛誕聽罷,嚴厲地說:"你家世代受到魏朝恩惠,豈能擁有如此想法?如果洛陽發生危難,我願爲護國而死。"

賈充返回洛陽,向司馬昭彙報諸葛誕情況:一是不可能支持禪讓建議;二是諸葛誕在淮南很得民心。賈充獻計:爲防其領兵反抗,用明升方式召他入朝,削其兵權。司馬昭聽從。

公元257年,詔書到達壽春,召諸葛誕入朝任司空一職。諸葛誕頓知後果,於是舉兵反叛,並向東吳求助。東吳接求,即派文欽、文鴦、全懌、全端等將領率軍前來協助。

基於諸葛誕下了"屯糧壽春、死守壽春"臭棋,司馬昭很快圍住壽春。文欽等人擔憂如此守城太過被動,但諸葛誕自信地說司馬昭必敗。原來,壽春一帶,每年這個季節必下大雨,有雨淮河就漲,一漲就會淹沒壽春城外大片土地。諸葛誕深耕淮南多年,心想今年亦會如此。但打臉的是,自從司馬昭紮營開始,老天不僅不下雨,還來了個大旱。等到魏軍突破壽春外城的第二天,大雨才傾盆而來。魏軍營地全數淹沒,但魏軍毫髮無損。

面對天意助魏!諸葛誕守軍蔣班、焦彝兩將,勸導諸葛誕別再等待東吳援兵,還是突圍爲妥。諸葛誕不納,並欲斬殺他倆。不得已,兩將率部投降司馬昭。沒幾日,全懌、全端兩將亦率數千士兵出降。

此時城中糧食已是枯竭,諸葛誕這才帶領文欽、唐諮等將拼命突圍,但不成功,被逼撤回主城。諸葛誕與文欽以往有過交戰、此番又因節糧、突圍等產生分歧,一怒之下,斬了文欽,導致文鴦、文虎兄弟倆投奔司馬昭。公元258年二月,魏軍發動總攻,諸葛誕棄城突圍,死於魏軍之手。之後三族被誅。

值得諸葛誕自豪的是,他有數百堅守壽春的手下被俘,無不明誓:"爲諸葛公死,不恨。"司馬昭不信,囑行刑時測試。於是便有文首一幕。

有人曾將諸葛亮、諸葛瑾、諸葛誕三人形象地比喻"龍虎狗",但我認爲將諸葛誕比作"狗",值得商榷。諸葛誕處斬毋丘儉所派使者、殺死文欽等做法,確實有點不通人情,但他斥責賈充的那番態度,則充滿正義!何況諸葛誕關懷淮安百姓疾苦,也爲其他封疆大吏所欠缺。因此說,將其比作"狼",相對合適。

不過有人說,還是喻其爲"狗"好,因爲狗是一種既對人講"義"、又會亂咬人的動物一一唔,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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