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坐落在一座並不起眼的山中。
從外面看,這座山不過是座再普通不過的小土山。
但只要沿着盤山公路一路蜿蜒漫過山頂,就會看到,山谷裡讓人耳目一新的亮景。
若有熟悉八卦的人在,也會大吃一驚——山谷中的叢叢綠樹,和着溪水潺潺,間或灌木草地,鳥語花香,這些看上去毫無規律的散漫着,不過是東一簇西一茬的野景,在懂八卦的人眼中,卻是一個自上古流傳上來的奇門八卦陣。
顧家的建築叢,便散在這由山景組成的奇門八卦陣中,充當着各部分的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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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靜作爲古武傳人,自然也涉獵過奇門八卦陣的知識。一路行來,她心中對顧家的豪門之勢又多了幾分認識。
但她依舊平平靜靜,沒有半分慌亂膽怯。
早在池家時,她便聽說過顧家的赫赫威名。而且這一代顧家是有幾個極爲出色的人物,他們在古武賽事上也相遇過幾次。
當然,對方仍是輸在了池靜手中。
幾輛車無聲無息的經過各處的暗哨,進入了顧家的勢力範圍。
爲首的車穩穩的在一棟老宅前停了下來。
與漫布在其餘陣眼的別墅羣不同,這棟老宅,像是從幾千年前穿越過來的古典建築。門口臥着兩隻巨大的石雕麒麟,硃紅色的漆色大門上,兩個銜環獸柄,看上去莊重又肅穆。
而建築的周圍,則生長着一些野外不知名的小草小花,分外清雅,像是雨後一杯韻味悠長的香茶,呈現在了池靜眼前。
什麼叫家族的底蘊,近來依靠着池靜才崛起的池家,自然是沒有這份底蘊的。
管家顧三先下了車,爲顧庭打開了車門,便垂首恭身站到了一旁。
顧庭下了車,然後彎腰將池靜扶了出來。
池靜從來不是什麼嬌弱的女人,見顧庭伸過來的胳膊微微一怔後,便明白了顧庭的意思。池靜知道,這是顧庭在向整個顧家的人無聲的宣佈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池靜承了顧庭的好意,不動聲色的扶住顧庭的胳膊,文靜又端莊的下了車。
門口兩側早已站着兩排穿着相同制服的管家似的男人,見顧庭下車,齊齊鞠躬,口稱:歡迎庭少爺回家!
硃紅色的大門緩緩的打開,門後也站着兩排穿着舊式旗袍的女僕,盤着頭,端莊的行着禮,口中也齊聲道:“歡迎庭少爺回家!”
顧庭冷漠的微微點了點頭,帶着上位者的矜傲,平靜的開口:“老爺子呢?”
站在門口的那兩排管家中爲首的那名微微上前半步,以領頭人的身份恭身敬聲道:“老爺子聽說您帶着未來的少奶奶回來了,開了盤龍堂,正等着您呢。”
“盤龍堂?哼。”顧庭冷哼一聲,卻也不再對那管家說些什麼,牽着池靜的人率先邁開了步子,往這棟看上去古氣森森的老宅中走去。
一排排的僕人齊齊鞠躬,而池靜從容不迫,鎮定自若,任顧庭牽着她,向前行去。
暗中,有人點了點頭。
恩,不錯。臨陣不懼,步履從容,倒不像那種小家族裡養出來的眼皮子淺薄的。
穿過一面傲雪霜竹的影壁,又穿過了一條抄手遊廊,面前豁然開朗起來。
竟是一個廣闊異常的院子,院子兩側立着些千奇百怪的武器,當然也有常規的刀劍戰戟一類。
似乎是清了場,偌大的院子裡竟空無一人。只餘下那些兵器,閃着寒光,一看便知皆不是凡品。
院子的正房處,高高掛着一塊牌匾,從牌匾的成色上看倒是年代久遠了。
牌匾上龍飛鳳舞的書着三個大字:盤龍堂!
在牌匾的右下角,還蓋了一方“隱竹居士”的私印。
池靜自然是知道這隱竹居士的,宋代的大俠,一身好武功,雖不能說上天入地,亦不遠矣。尤其是隱竹居士那高潔的品性,更是讓人心生敬佩。
只是,若這牌匾真的由隱竹居士手書,那在封建君主高度集權制度下,這顧家還敢高懸“盤龍堂”這種作死的牌匾名……池靜覺得她應該重新審視這顧家的底蘊了。
要知道,這盤龍堂,歷經千年,依舊高懸顧家古宅!
“顧家老爺子是我的外公。”顧庭牽着池靜,漫步走着。這院子不許僕人入內,偌大的地方只餘這一對小情侶,顧庭漫不經心道,“你不用怕,他就是個糟老頭子而已。”
“你個孽畜,說誰是糟老頭子呢!”中氣十足的聲音自盤龍堂中傳來,聽上去威勢十足。
老爺子聲音雖氣勢十足,但卻毫無怒意,池靜心中有了數。
顧庭依舊不緊不慢的牽着池靜走着,毫不在意自己的外公已經“獅吼”。他又輕聲吩咐了池靜一句:“如果他爲難你,不要聽就是了。”
自己的媳婦,自己心疼的不得了,哪裡捨得她被人爲難。就算是自家外公都不成。
盤龍堂中的顧老爺子已經氣得直吹鬍子了。
這還沒跟外孫媳婦見面呢,這個坑爹的外孫就開始各種詆譭他了。他這麼慈祥和藹可親的一個老爺子,怎麼可能去爲難一個小姑娘?!
當然,前提是這個小姑娘得讓他滿意才行。
池靜捏了捏顧庭的手,擡頭對他微微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顧庭也捏回去,池靜那柔膩的小手握在手中,他心裡簡直再滿足不過了。
兩人就這樣面上絲毫不顯,實際卻柔情蜜意的牽着手走進了盤龍堂中。
顧老爺子,正端坐在堂首的太師椅中,兩側一排空着的太師椅,皆是上好的沉香木所做。
老爺子身後,高高懸掛着一副老虎搏狼圖,白紙黑墨,意蘊盡顯。
“外公。”顧庭平靜的喊道。
顧老爺子拍了下身邊的矮桌,眉毛倒豎起來:“你這小兔崽子還知道我是你外公?!來這邊多久了,竟然也不知道回家看看!要不是你這個小女朋友,你是不是打算永遠不回來?!”
顧老爺子一通說完,目光嚴肅的直瞪着顧庭。
顧庭卻語調平靜答道:“是。”
這是回答顧老爺子的問題的,顧老爺子臉皮抽了抽,顯然沒想到這個外孫這麼不給他面子,簡直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顧老爺子決定不搭理這熊外孫了。他儘量調整表情,和藹可親的看着池靜:“好閨女,過來,讓我看看。”
顧庭卻半擋在池靜身前,皺了皺眉:“你在那裡又不是看不到,已經老眼昏花到這種地步了麼?”
顧老爺子又是一拍桌子,中氣十足的繼續罵:“這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小兔崽子,一會兒再跟你算賬,讓你媳婦過來我給你掌掌眼!”
顧老爺子說的這麼直白,顧庭正眉毛一挑又要反駁,一直溫柔和順跟在顧庭身側的池靜,卻輕輕壓住了顧庭的手,聲音清晰道:“沒事的。”
顧庭臉色微微一變,卻又隱忍的退到了一旁。
他尊重池靜的選擇。
雖然他覺得池靜不用這麼恭敬的對那個爲老不尊的老頭子。
還掌掌眼?
他媳婦從頭到腳都挑不出一絲瑕疵,亮瞎眼還差不多!再說了,他自己挑的媳婦,能不好麼?
顧老爺子卻饒有興味的看着堂中這對小情侶的互動,眸中精光微閃,他能看得出,這個小姑娘,是能壓住他那個不聽話的外孫的。
嘿,這可有意思了。
池靜移步上前,顧老爺子一邊審視,一邊不住暗暗點頭。
長相氣質俱佳,儀態大方,看上去倒是像大家族裡養出來的千金小姐,恩,不錯不錯。池家那起子歪溜八溜的家族,還能養出這樣的姑娘,倒是孬筍上出了好竹。
只是,顧老爺子覺得,自家那外孫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若只是這些,那外孫定然是看不上眼的。
呵呵,他外孫的本事他知道,那是非一般的心高氣傲。若這小姑娘單單只是這些,顧庭那臭小子又怎麼會這樣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呵護模樣?
作爲顧家這大家族的家長,顧老爺子哪裡看不出顧庭這次是真真正正的動心動情。
顧老爺子心裡有了一絲暢快之感。哈哈哈哈,你個臭小子,平時一副冷冷淡淡誰都不搭理,一搭理就是出言氣死個人,自古一物降一物,終於有了來降住他的。
“好姑娘,不錯,你叫什麼名字?”顧老爺子明知故問,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池靜,收了幾分笑意,帶了幾分凜然。
顧老爺子見顧庭眉頭微抽,一副馬上要發作的模樣,心裡冷哼一聲。
“池靜。”池靜站在顧老爺子身前,落落大方,聲音不因爲顧老爺子有意無意放出來的威壓殺氣而顫抖。
顧老爺子越發滿意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池靜,微微的點了點頭,對於池靜離開池家的原因,卻是問都沒問。
“小姑娘確實不錯。”顧老爺子金口一張,顧庭便知道,他外公是承認了池靜。
但承認又怎樣,不承認又怎樣?
他顧庭認定的女人,會因爲外界因素而改變麼?
顧庭心裡冷哼着想着,但因爲外公的承認,面上緩和了幾分。
“庭哥兒啊,我問你個事。”顧老爺子開了口。
顧庭心知重頭戲來了。
“關於次位面那遊戲的核心內容代理授權給了ONC公司,你這是不是有點過分?”顧老爺子威嚴滿滿的開了口,不復方纔的和藹,看上去倒更像是一名位高權重的領導人——當然,他確實也是。
“ONC公司的技術比家裡公司的技術強。”顧庭言簡意賅道。
顧老爺子麪皮抖了抖,媽蛋這孫子還知不知道什麼叫幫持家裡人了!
“你別拿這個來敷衍人!”顧老爺子又拍了拍桌面,怒火沖沖。池靜站在顧老爺子身邊,都被那震動震了幾下。
只是池靜面色依舊平靜,彷彿剛纔不是長輩在發火,只是一陣平常的震動而已。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將那核心內容授權給了ONC,現在你二叔三叔對你很不滿。”顧老爺子挑起眉頭,壓着眉心裡的憤怒,冷冷道,“雖然你是外孫,但你知道,你母親在我這裡一向地位極高,我這家業,百年之後總會有你母親一分。你就不爲你以後想想?”
顧庭皺了皺眉,俊美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耐煩,他道:“如果二叔三叔有什麼不滿,讓他們直接來找我說便是了。還有,顧家的家業是顧家的家業,我雖名前貫顧字,但這卻並不是我的姓。”
一貫的冷傲不羈。
顧老爺子被氣得有些心口疼,顧家的一份家業,要知道是讓世界上多少人都能趨之若鶩的存在啊。這孽畜,輕描淡寫說不要就不要了,真真是敗家子!
敗家玩意兒!
顧老爺子氣得不想去看顧庭。
池靜卻聽出來了,顧老爺子雖然一直沒停下責罵顧庭,但話裡話外的偏袒維護之意,卻是明晃晃的。
池靜心知老爺子這是在替顧庭擔心,但又微微側眼看到顧庭一副有些不耐的模樣,她不得不出言道:“老爺子,如果庭哥心裡沒有顧家,也不會帶我來見您了。”
顧老爺子聞言就有些發怔,他家外孫媳婦兒是在勸他把?怎麼感覺聽上去怪怪的,更像是在自誇?
誇自己很重要?
所以帶她來顧家,就代表着顧家在顧庭心裡也很重要?
顧老爺子眉頭舒展開來,他哈哈大笑着,連續說了三聲“好”!
其實顧老爺子年輕時也是自信滿滿,絕不看輕自己的性子。所以雖然顧庭桀驁冷酷,但顧老爺子卻覺得顧庭那種極度自信的模樣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年輕人,爲何要看扁自己?明明自己很優秀,心裡也知道自己很優秀,口中卻說着“不才不才”,這纔是虛僞!
啊呸!
顧老爺子這樣想着,看池靜又多了三分的順眼。原本八分的滿意度,一下子升到了十分。
他當即將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擼了下來,和藹可親的塞到了池靜手中,口中說道:“難得你有這份心性!好!實在是好!這玉扳指,從外公年輕時就一直跟着外公,今天看你投緣,靜兒,就送給你了!”
長者賜不敢辭。池靜眼皮不擡,也知道手中這溫潤的玉扳指價值不菲。她恭恭敬敬的彎了彎腰,口稱:“謝謝顧老爺子。”
顧老爺子笑眯眯的看着池靜,說道:“還喊顧老爺子呢?別學你那個不長心的男朋友,靜兒是個好姑娘,跟庭哥兒一起喊我外公便是了。”
池靜從善如流的改口:“謝謝外公。”
顧老爺子高興的鬍子都一翹一翹的,他覺得雖然外孫一如既往的不討他喜歡,但他找的這個媳婦,真真的不錯。不矯揉,不做作,落落大方,又有禮貌的很,看行事身態,教養也是極好的。
不錯,真真是不錯!
顧庭卻有些惱了,這是他的媳婦兒,自應是由他來疼寵,這顧老爺子越過他,表達慈愛,簡直不能忍。
那玉扳指,連顧庭這閱盡千番珠寶的人,都知道價值不菲,說給就給池靜了,這是多大的青眼有加?
“行了,你要是沒事,我們就先去安置了。”顧庭冷冷的說着,走上前去拉住了池靜的手。
顧老爺子此刻正對池靜越看越喜愛,但見外孫這副模樣,快年老成精的他又怎麼不知外孫的心思?
“哼,去吧,你個不肖子孫!”顧老爺子看在池靜的面子上,這次沒有再爲難顧庭。他擡手又從懷中掏出一串鑰匙,扔給顧庭,哼道:“半山腰那座半月別墅,便宜你小子了。”
顧庭隨手接住,面上不辨喜怒。
“靜兒啊,你是個好孩子。如果顧家有誰不長眼的欺負了你,你儘管告訴外公,外公替你做主。”顧老爺子又像變臉一樣,笑容慈祥的吩咐池靜。
池靜微笑着受了。
她知道,自己即便再好,再得顧老爺子的眼,但如果自己什麼也不是,顧老爺子會對自己這麼和藹嗎?
說到底,還是因爲她是顧庭的女朋友,顧老爺子愛屋及烏,纔會看她越來越順眼,對她這般體貼。
看來,顧老爺子是真的很疼愛顧庭啊……
池靜看了一眼顧庭,微微笑了笑。
顧庭了了的跟池靜一起向顧老爺子道別後,牽着池靜的手便往外走。
池靜看着顧庭平靜的眉眼,不知怎麼,她突然覺得,從眼神上看,其實顧庭心情是極好的。
兩人走後,盤龍堂的影壁後,站出了一個人。他身着管家服,正是顧家的大管家顧一。
顧一向着顧老爺子微微鞠躬行了禮,笑眯眯道:“恭喜老爺子得一佳媳。”
“就你最精。”顧老爺子微微笑道,神色之間卻帶了分驕傲,“那姑娘確實是個好的。庭哥兒的眼光,什麼時候不好過。”
顧一微微頷首:“庭少爺確實乃人中之龍。”
“只是,顧一啊,你覺不覺得,那小姑娘的身形有幾分面熟啊?”顧老爺子帶了幾分疑惑,“難道是我年老記不得了?”
顧一頓了頓,方說道:“之前您吩咐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您要看嗎?”
顧老爺子點了點頭,中意歸中意,底細卻仍是要調查清的。
自顧庭從顧家調出人手去接池靜,到現在不過三四個小時,顧家已經派人將池靜的底細查了個清清楚楚,這速率何其可怕!
顧老爺子接過顧一遞過來的文件,細細的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