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再沒見過世面也不至於傻到被慧姐忽悠住,他心說:“臥槽!我說你今天怎麼又殷勤又忍讓的,原來是跟這兒埋下坑來等我們跳呢?這是想訛詐我?不,你只是想借機羞辱我一番罷了,誰讓你慧姐比我財大氣粗呢!”
於是小可清了清嗓子說:“恩,沒錯。這隻盤子是我們弄壞的,你包間裡的音響設備也是。”
“什麼音響設備壞了?”慧姐還沒和兒子交流過,她在後廚精心的把這個五塊錢的盤子精心的弄出一道縫來,所以在包間修設備的全過程中她都沒上樓,此時她望向刀子眼尋求對方的解釋。當刀子眼說明了情況之後慧姐又得了個對方的短處,頓時暴跳如雷的嚷了起來。
史於君自己可以受人的白眼冷眼而忍氣吞聲;她卻絲毫見不得小可蒙冤。慧姐還在衝小可瘋狂發泄着不忿;而這位史姑娘身上那原本斯文安靜的氣息頓時被咬牙切齒的怒意完全掩蓋了下去,她就像一隻隨時準備出擊的母豹子一樣再度站了起來。小可連忙一把抓住她的手,又探頭至她耳邊低聲說:
“姑奶奶,剛纔你不還好好的,怎麼轉眼又要動怒呢?雙重人格呀你!趕快坐下,你安靜下來的樣子多好看?”史於君這是在爲他擔心、爲他焦急,她於情急之下做出再出格的事小可都不會當真生氣的。只不過在此境況之下他只想把局面儘量控制在雙方撕破臉的最低限度。
他在拉住史於君之後又看了孫行長一眼,心想:“什麼幾十萬的盤子?這種事就算再說不清也不至於當真被訛上的,慧姐只是要我們丟人而已。當真丟不起這人的又不是我這個窮光蛋,好吧慧姐!咱們來推幾手太極,看看誰能借力打力把對方放倒好了!”
於是他笑對慧姐的辱罵,說:“慧姐!和氣生財,你這麼大火氣會老得很快的!”
慧姐本以爲小可會和她對罵起來,當局勢轉變得難以收場之時她就有理由派刀子眼上前以武力“平了”這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哪想到小可開口就是這麼一句不着邊際的話。慧姐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似的,對方全沒着力她自己卻差點閃了腰。於是她收起了早已準備好的一大堆難聽言語,冷淡的回覆小可說:“和氣生財?你們砸裂了我的鎮店之寶;而且還損壞了這包間裡十幾萬一套的音響設備。你這是在拆我的家底兒啊,你讓我以後拿什麼生財?”
“有話好說嘛!”小可道:“多少錢的東西我們都賠給你不就結了?咱們可以找公證、鑑定部門給你的損失做個評估,該怎麼賠我們絕不含糊!”這是最理智、最公正的解決方法。小可在這樣說完之後心想慧姐定然不會答應的。
慧姐果然如他所料立即反駁起來:“評估?這大半夜的哪個部門還有人啊?”
“公安局啊!”小可說:“人家的大門可是徹夜都爲你這樣受了損失的人敞開的。信不過我們的話你這就去報案好了,免得我們過後賴賬。”
“我不報案!我要私了!我不多要你們的,五十萬,一分不能少。”慧姐說:“報案有什麼用?那些搞評估的哪裡懂得我這隻盤子的價值?公務員全都是廢物!”
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慧姐難聽的話說得多了就有點收不住嘴,口無遮攔的竟然罵起了普天下的公職人員來。孫副行長吏屬於一家政策性銀行,他的職位屬於事業編制,慧姐這樣罵連帶着把他也一併算了進去。慧姐此言一出孫行長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菜菜子自打傍上了孫行長以來還沒受過這等窩囊氣呢。她心裡雖然一萬個憋屈,但孫行長一直沒言語,她頓時也沒了脾氣。慧姐這坑挖的有點大,菜菜子不知孫行長會以何種手段應對,她若是輕易接下戰孫行長再抽身而退的話,難不成要她來賠付這幾十萬元?
她動怒的時候孫行長只當在看她耍猴;當菜菜子扛不住了縮頭不敢上前時孫行長自己卻站了出來,他必須收拾了那隻蹦得最歡的猴子。
“好!五十萬就五十萬。一言爲定。”孫行長雖然氣得炸了肺,卻不想再和慧姐這種人多爭執,他丟的臉已經夠多了,現在只想儘快解決掉這令他極爲尷尬的糾紛。
“賴蛤蟆打呵欠,你好大的口氣啊?”慧姐在錯誤的評價了孫行長的身份地位之後不依不饒的轉而損起孫行長來,她道:“你說你也是個五十多歲的人了,怎麼就沒點長勁呢?你說你跟這光頭小子沒大沒小的稱兄道弟的已經夠沒眼光、沒正形的了;你個老不羞還好意思胡吹大氣,張口閉口就“五十萬,一言爲定”(慧姐用極盡嘲笑戲謔的語氣複述着孫行長之前的話),我說大哥,你這半輩子都活在狗身上……”
“閉嘴!”孫行長再也不能剋制住自己,之前強撐出來的斯文頓時被他丟到了爪哇國,他控制不住情緒也回罵起慧姐來:“你個臭婊-子,你他女馬再說一句?”
慧姐登時就偷笑起來。她之前極盡無恥之言的怒罵了小可好半天,但是人家偏偏不跟她計較;她只得在這個與小可同來的“大哥”身上動些腦筋,她自己都不會想到她隨着靈感無心說出的這些冷嘲熱諷的話句句都戳中了孫行長的軟肋,巴掌打得啪啪直響。孫行長是身居高位並握有實權的公職人員,她的話既然觸及了孫行長的G點,他自然是要高潮的。
被孫行長回罵了一句的慧姐在臉上強裝出憤怒致極的樣子。她依着之前的算計立即把她的“老公”段律師擡了出來。她道:“你敢罵我?你罵誰是婊-子?你個老流-氓,你知道這是誰的場子嗎?”
通常以一句“你知道這是誰的場子嗎?”開場的話後面跟着的都會是一場火拼。刀子眼早就受夠了菜菜子的氣,他不會輕易向女人下手,但是對菜菜子的姘頭他卻可以使些手段撒一撒心頭的火,慧姐早就授意他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動幾下手,但主要策略還是以毫無下限的恫嚇對方爲主。於是刀子眼捋起袖子橫着膀子向前一步,接着慧姐的話茬說了句:“敢到這兒來撒野,你們活膩了是嗎?”
史於君輕輕推了小可一把,並靠在他耳邊輕聲問小可該當怎麼辦,是否要和那刀子眼周旋一番,小可崩起臉來忍住笑意輕拍了拍她的小臂,並低聲在她耳邊回覆道:“他們好不容易纔惹到孫行長頭上,讓這老哥去收拾他們吧。他那身份豈是慧姐得罪得起的?”
孫行長眼見這刀子眼並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他並不清楚小可打架是否在行,而且孫行長猜測以小可這副身板兒就算很能打也不會是那刀子眼的對手;而且就算小可敵得住這刀子眼,真動起手來之時刀子眼還不得直奔着他這個菜菜子的“我家老孫”來啊?此刻孫行長才有點後悔爲什麼要帶上菜菜子這個多事的女人來,人家小可帶來的於君姑娘就是個既不生事、又隨時準備爲小可扛事兒的奇女子。孫行長無心再多羨慕小可;爲了挽回局面他已經不得不亮出點真傢伙了。
那孫行長是慧姐老公做律師時最重要的客戶之一。段律師能夠鹹魚翻身走上商途正是因爲有着這位不差錢兒的後臺。人們常說起“一本萬利”這個詞,這世上但凡有一分投入一分回報的好事就會有數不清的人敢於犯險擠破了腦袋向前衝。不過能得到多少收益還是要和投入的本錢掛鉤的,段律師經商的眼光並非最準的,但是他有着銀行提供的強力貸款,幹起借雞生蛋的營生來之後他的產業自然猶如雪球一般越滾越大,而新項目所需的資金也就越來越多,他只有繼續借助銀行的力量才能啓動得起真正具有含金量的項目,並從鉅額收益中分得一杯羹。人家銀行又不欠他的,反而是他欠銀行的錢。他若是敢對孫行長不順溜點以後他的前途可就坎坷曲折了。
孫行長冷笑着用牙籤紮起一塊西瓜在手中晃了兩晃,說:“先別急着動手,我打個電話調點錢賠償你們就是了。”
慧姐聞言一愣,心說:“不是吧?這老土包子難道真有本事在這大晚上的隨手取來幾十萬現金逃過這一劫?能有這種實力的人又怎麼會被我那幾塊錢的“鎮店之寶”騙住。這老騙子不會是在詐我,其實是想伺機報警的吧?”
刀子眼也同慧姐一般的心思,他見孫行長正要撥通電話,連忙罵了句:“打個雞-巴電話!”伸手便來搶奪孫行長的手機。
孫行長權勢再大也只不過是個在拳腳方面毫無經驗的中年人,他多年來養尊處優慣了,他這位財神爺走到哪兒都被衆星捧月一般,哪經歷過這被打手攻擊的陣仗?當刀子眼伸出大手抓來之時他竟然被嚇得傻傻的釘在了原地。
小可早就在防備刀子眼使用暴力。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雖然這孫行長能夠調動的財富極爲龐大,但是和刀子眼爭起這拳腳之勝來他定然是要吃虧的。慧姐是衝着他小可才設下局找大夥兒的麻煩,小可又怎麼能讓孫行長被連累進來呢?
當刀子眼的手將要抓到孫行長手腕之時小可也同時出手了。他極擅於隨機應變的運用身邊的各類器物作武器。早在當保安時小可就曾在宴會上隨手取來身邊的菜品金屬外罩和垃圾筒的鐵皮蓋子,併成功的以這些隨意取來的物品阻擋過那試圖向楊嬌扔蛋糕的女人和那想要刺殺葉承先的殺手。此時他仍然靈感不斷,隨手接過史於君手中的麥克風並迅速把它當作暗器發出拋向刀子眼的面前。
刀子眼要搶下孫行長的手機原本是件手到擒來的事兒。他哪裡防備到會有這麼一件漆黑的物體自側面以極強勁的力道和精確的準頭向他襲來?刀子眼本能的一側頭躲過那麥克風。而當他再次回過身來之時小可已經擋在了孫行長面前。
小可清了清嗓子笑嘻嘻的說:“你想動手是嗎?這位可是我新認的老哥,他弄壞的盤子就算在我頭上好了,賠錢你們不答應;偏要來狠的?想怎麼玩你儘管放馬過來好了!”小可本不想再和刀子眼這種只靠欺壓初來省城的愣頭青刨食餬口的傢伙算舊賬,既然刀子眼這麼不知好歹,出於無奈小可只得和對方過上幾招,並給這欺軟怕硬的傢伙一個教訓了。
刀子眼早被憋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他盛怒之下揮拳就奔小可的面門砸了下去。他爲人雖然兇悍,格鬥上的技巧卻和小可差得老遠。當他出手就使出一記王八拳之時小可心中已經有了勝算。
慧姐見局勢已亂,便亮開嗓子蠻橫的叫道:“刀子,打!往死裡打!怎麼着啊?弄壞了東西你們還想耍賴傷人是怎麼……”
刀子眼這一拳砸得又快又狠,小可略一閃身讓開首腦,被他一拳砸中了肩頭。只不過小可在被他打中的同時也向後下方蹲了下去,刀子眼這上百斤力氣的一拳因而幾乎砸了個空,他一個沒收住竟一頭扎向沙發,腦袋重重的撞在了小可原本坐落的位置上。
史於君早就在等着替小可出氣的機會,這刀子眼一頭紮在她的身邊正中下懷,她哪裡肯放過對方?只見史於君單單伸出一隻左臂來,她用那隻手臂夾住了刀子眼的後頸並纏住他的脖子,她的手肘下壓使得刀子眼的脖子被壓迫得向前探出些許,此時她又以左肩抵住刀子眼的左肩胛,只一出手就卡住了刀子眼的腦袋形成一個“斷頭臺”的動作。刀子眼若是不告饒定然會被她輕易的鎖斷頸骨。
刀子眼哪想到自己一出手就接連被兩個武技高出他極多的人接連收拾?他砸小可那一拳看起他像是他佔了便宜,實則小可一丁點都沒被他傷到,這還是小可留了情,並沒在他失去重心向前撲出的時候再絆他一腳或是在他身後使壞推一把呢!而這位在整個包間裡最低調的姑娘一出手竟然就是要人命的狠招,別說刀子眼沒見識過這等招數,就連小可都被她的手段嚇出一頭白毛汗來。
小可非常擔心史於君情緒失控之時會對刀子眼下死手。她這樣的人物若是想要誰的命那又是什麼難事兒了?史於君以前是幹什麼的?想到這裡小可心裡一涼,連忙喊了句:“手下留情!於君。”
小可的話就像一道閃電般使得聽到他聲音的史於君全身一震,她在極短的反應時間內冷靜下來並鬆開了手。只不過這刀子眼太不知天高地厚。他才被史於君放脫竟然揮起左拳猛施了一記偷襲。
沒等小可叫出一句“小心!”史於君擡手就在刀子眼的左肘處向上一託,她的上身則向後傾倒,在改變了刀子眼這一拳高度取向的同時她向後倒下去的動作卻並非爲了躲避對方的拳頭。只見她扳緊了刀子眼的大拇指將他的右臂向外猛力拉扯,她的右腿腿彎卻已經夾住刀子眼左肩關節,左腿則鎖住自己的右腳,在將刀子眼的左臂控制住之後她又反向使力擡高刀子眼的手臂,她的膝蓋卻向下壓住刀子眼的軀幹,從而反關節鎖住了刀子眼的左臂。他若稍有異動就會被史於君極其輕鬆的掰斷關節。
在小可欣喜的微笑聲中,史於君冷冷的對刀子眼問道:“瞎了你的狗眼,敢對我老闆動手?”
“你定然不讓人家打成這個電話,是嗎?”小可和史於君一搭一檔的接過她的話,說道:“你們可別後悔!慧姐,難道你不想問問這位老哥是什麼人嗎?”他走近史於君,輕撫着她的秀髮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頭說:“放開他吧,這傢伙不敢再放肆的。”
史於君依言放開了刀子眼。爲防止這傢伙再度偷襲,小可早已經貼在史於君身邊將二人隔了開來。他一把拎起刀子眼的衣領,沒等對方做出反應他回身就是一腳,將還半趴着的刀子眼踢得向後翻了兩個跟頭。這是小可給這混蛋的教訓——向女人動手?你他女馬還算男人嗎?
小可在史於君腦後的左掌順勢向下擎住她的頸背交匯處,將保持着控制住刀子眼之時躺倒姿勢的史於君拉了起來。他心裡充滿了感激,這姑娘對他的維護之意如此強烈,她的這一反應肯定不是因爲愛情,但她的反應和舉動卻明顯的讓小可明白了:不管因爲什麼原因,她和他的生命從此已經緊緊聯繫在了一起,萬難割卻。
孫行長見形勢極度逆轉,只在在幾秒鐘的時間裡,小可在用麥克風救下了他之後又和刀子眼過了一招;而這位看起來文弱有禮的於君姑娘對付起這兇徒來竟然像玩似的。他漸漸回過神兒來,底氣也越來越足,他在深呼吸了兩次之後朗聲說:“你們以爲我會報警?我是要打電話給你們家段律師!”
這一句以極其平常語氣道來的話越有着令人窒息的氣勢,這就叫官氣。只有高高在上的人才能培養出這樣的氣質而把握住這種氣場。她這句平淡的話登時鎮懾住了慧姐,就如同史於君隨意的兩招就徹底打服了刀子眼一般。
於是在慧姐和刀子眼疑惑的目光中,孫行長撥通了段律師的號碼,對方很快接了他的電話,孫行長陰陽怪氣的拉長聲音說:
“老段啊,是我!我在你家歌廳玩呢!這裡有個叫慧姐的是你朋友吧?這人對我不太友好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