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看就有門了,偏偏半路殺出個羅小餅,真是害人不淺,娜娜恨恨的咬着牙,掐死羅小餅的心都有了。
她這會兒心情鬱悶,車子開得七拐八拐,好不容易等到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之間,竟然把車子開到了自己小時候住過的那片舊樓區。
娜娜小時候爸爸經商,雖然算不上是豪門,也是家境殷實,後來如果不是欠了明氏一屁股債,爸爸被逼無奈跳樓自殺,她和媽媽也不會相依爲命,媽媽更不會狠心把她掉……
之所以一定要鬧得明家雞犬不寧,娜娜其實是存了報仇的心思的。
這會兒無意之中把車子開到了這片舊城區,娜娜從車窗向外看去,頓時心裡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無限唏噓。
那些舊樓早已經破敗不堪,二十多年的時光,牆面斑駁,樓梯破舊,從前到處一片鬱鬱蔥蔥,如今草木凋零,看上去荒涼而破落。
那斑駁的樓面上寫着碩大的“拆”字,顯而易見最近正要搬遷,可能下次再經過,就看不到了。
四周很少有人經過,貌似樓裡的住戶也已經搬走的差不多了,一共也不剩幾戶人家。
娜娜鬼使神差的,從車裡走下來,一直走到自己曾經住過的那棟樓下,呆呆的擡起頭向上望。
當初,她爸爸就是在這裡跳樓自盡的。
她還記得那個烈日炎炎的午後,幼小的她正在家裡看動畫片,突然聽到一聲慘叫,衝出去的時候,就看到媽媽瑟縮在一旁低聲哭泣,而爸爸已經一身是血的躺在了樓下的血泊裡。
周圍圍了好多鄰居,人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不一會兒就有救護車呼嘯着,把殘破不全的爸爸擡上了擔架。
他破碎的身軀像是一個摔爛的西瓜。
那個時候年紀小,娜娜對於爸爸媽媽並沒有太深刻的記憶,只知道從那個陽光灼熱的午後開始,她的人生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爸爸是家裡的唯一經濟來源,他死了以後,一屁股債依舊跟着他們,娜娜是個沒有自理能力的孩子,她的媽媽又是個漂亮但卻沒有謀生技能的花瓶,家裡的生活越加拮据。
沒過幾天,媽媽領來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把娜娜緊緊勾住她的小手指一個個掰開,推着娜娜走向了那個陌生男人,眼裡含着淚,一邊踉蹌着往家裡走,一邊回過頭來,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娜娜,你要乖,等媽咪攢夠了錢,就接你回家。”
可是娜娜沒能等到她。
娜娜被到賭船上,過早的見識到了一個燈紅酒綠,奢靡骯髒的世界。
在那裡,沒有爸爸媽媽,沒有自尊和安全,想要活下去,要運氣,也要本事。
那之後的生活,讓娜娜每次想起來都渾身發冷,即便是現在,她偶爾也會尖叫着從夢裡驚醒,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骯髒的地方,見識着一幕一幕可怕的畫面。
那個她等了二十多年的媽媽,終究沒有出現過。
娜娜站在陽光下,站在自己從小長大的舊樓前,緩緩地睜開了閉着的眼睛,眼角溼乎乎的,她伸出手抹了一把,告訴自己,都過去了。
關於這棟樓,這棟樓裡的人,她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可是這是她僅有的,關於童年,無憂無慮的記憶。
正想的出神,耳邊響起了一陣吵鬧聲,一個穿着大背心的中老年婦女,十分彪悍的揮舞着掃帚,把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樓道里哄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嘴裡罵的風生水起:
“當老孃好欺負是不是?這麼一點錢讓我們全家去街上喝西北風啊?我可聽說了,拆遷都給可多錢了,李麻子他們家,就憑着拆遷的補助,人家一家人現在住在小洋樓裡,得意的很呢,賬戶裡還有好幾百萬存款,你那幾個錢是拿出來埋汰老孃的嗎?給我滾,給我滾,我醜話說在前面,不給到二百萬,我死也不搬!”
“就算是推土機來了,你讓他從我身上壓過去,我皺一下眉毛,我是你孫子輩的,呸!”
那中年婦女氣勢洶洶,口若懸河,揮舞着掃帚威風八面,很快把沒法還手的幾個西裝革履小青年打的潰不成軍,人都跑出老遠了,她還叉着腰在樓下大聲咒罵。 шωш. тт kǎn. ¢O
中氣十足的樣子讓娜娜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本來這種情景並不少見,舊樓拆遷,總會有幾個釘子戶,想要趁着機會好好敲詐開發公司一比,今後自己就可以吃喝不愁,但是這女人要價太猛,就這破地方張口就是二百萬,也太貪心了點。
娜娜傷春悲秋的情緒被打斷,正準備轉身離開,回到車子上去,先前那撒潑打滾的中年婦女看見她,興許是沒罵過癮,欠缺一個觀衆,竟然對着她笑了笑,得意洋洋的道:“他們想糊弄我,沒門!這些資本家最是黑心了,從指頭縫裡漏出來點都夠我們吃喝了,偏偏小氣的很,不肯拔毛!哼,我纔沒那麼好答對呢,這樓雖然舊,又出過人命,可是地段好啊,怎麼也得給我……”
“你說什麼,出過人命?”娜娜本來已經挪動了的腳步又退了回來,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對啊,大概是十幾年前吧,一個做買的,被自己老婆推下去了,家裡還有個五六歲的小姑娘,長得倒是挺好看的,一雙眼睛烏溜溜的……”中年婦女一看便知是個愛和人聊天的,娜娜不過問了一句,她就眉飛色舞的把話題扯到別的地方去了,說的還津津有味的。
娜娜擰起了眉頭,這女人嘴裡說的人命案子,聽着怎麼和當年她家裡的一樣,除了……她爸爸明明是自殺的。
這一片原就是自己曾經居住過的舊樓,當年發生變故的時候,鄰居圍觀的人很多,其中說不定就有這女人一個,娜娜想到這裡,擰了擰眉:“你怎麼知道是被推下去的,你看見了?”
那中年婦女只當娜娜是個愛打聽熱鬧的小女孩,剛剛趕走了拆遷公司的人,她旗開得勝,此刻心情一片大好,也不介意和眼前的漂亮小姑娘扯兩句,因此她走到娜娜面前,神神秘秘的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