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的九十九層臺階上，每隔十階都站着一個身穿鎧甲，手持紅纓槍的飛龍衛，在寒風中精神抖擻，容光煥發，一點也不畏嚴寒。
文武大臣在最高處分班站立，他們的家眷則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不住以眼神看空空如也的座位。
那是齊毓殤的位子，都過了巳時，怎麼皇上還沒出現？
幾個平日裡與林越、周政交情比較好的官員上前搭訕，“兩位大人，吉時眼看要到過了，怎麼皇上……”
“可能身懷六甲，路上慢了些吧。”林越猜測着。
“也有可能娘娘臨時有事，耽擱了。”洛千歡曾經在膠東縣查案，又救過自己性命，周政對她的印象非常好，提起來都是讚不絕口。
此時見幾人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嘴角嘲諷怎麼也忍不住，“幾位大人耐心等待便是，就算娘娘忘記時間，皇上也不會讓她耽誤良辰吉時的。”
其中一人想要坐穩，被身後妻子拽了下袍袖，又湊了回去，“兩位大人曾經跟皇上南征北戰，對我們這位帶孕歸來，卻深入淺出，爲人低調的皇后，瞭解得多嘛？她是什麼樣的性情呢？”
“其實本官對了解並不多。”默了默，林越有禮道，“只是許多年前她隨皇上到府上，來給祖母賀壽時有過一面之緣而已。”
“哦，我想起來了，當年聽說大人府上住了兩位國色天香的姑娘，難不成……”另外一位官員貌似想到了什麼，眼前一亮。
在林越身後的林家二公子臉色微變，持酒盞的手指收緊，眼底劃過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是啊，其中一位就是，另一位是大燕如今的靖王妃。”林越撇他一眼，意有所指，“當年她們都是皇上的師妹，認真算起來，跟皇上可是青梅竹馬呢。”
“是嗎？”幾位別有用心的官員聽完，呢喃了一句，不約而同沉默了。
若和皇上真是青梅竹馬的情分，感情必然比一般夫婦深厚，他們家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又怎麼能其中？
皇上英明神武，戰場上威風八面，既然是他的師妹，想必是會功夫的，他們家裡只知道琴棋書畫的小姐，還不被她欺壓得連喘氣功夫都沒？
他們是氣餒了，他們身後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卻神采飛揚起來，隨着林越的話，信心瞬間上漲數十倍。
本來還以爲這位被皇上藏這麼嚴，定然是心中所愛，琴棋書畫無所不精的才女，誰知竟是皇上師妹，江湖女子。
江湖上的女子，除了舞刀弄槍、打打殺殺，還會別的嗎？
從話本子裡，她們可沒聽過，江湖女子懂得琴棋書畫這些高雅東西的，最多就一展歌喉，舞舞劍博取恩寵。
憑她們在家族裡沉浸數十年的心計，要博取盛寵，將她除去，還不跟玩兒似得？
正想着，殿前金鐘敲響，整整六六三十六聲，是大喜之音，此時代理丞相之物的文臣之首林越和武將之首朱將軍連忙帶頭站起。
“皇上駕到，駕到。”侍衛的聲音遠遠傳來，林越和朱將軍忙和同僚朝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恰好望見洛千歡和齊毓殤聯袂而來。
男人們倒還好，那些千金小姐望卻全都以愛慕眼神望着齊毓殤，對身穿鳳袍，頭戴鳳冠，美豔嬌媚模樣遮蓋在紅紗之下的洛千歡，羨慕嫉妒恨。
齊毓殤身穿騰龍黃袍，足蹬黃色金絲團龍軟靴，手臂圈着洛千歡的腰，霸道宣告自己的所有權。
在馬背上得天下的他器宇軒昂、絕色冷硬，劍眉微微上挑，寒眸灼灼生光，身上散發出微言不可侵犯的氣勢。
而站在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的洛千歡，身形窈窕，身穿正黃色鳳袍，杏眼轉動，神采飛揚，靈氣逼人。
只是面上的紅紗，怎麼看怎麼怪異，但這並不影響她身上四溢的靈氣和嫵媚妖嬈的風采。
兩人並肩而立的樣子看起來超乎尋常的般配，宛如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千歲千歲千千歲。”在林越、朱將軍的帶領下，衆人跪地行禮。
齊毓殤本想扶着洛千歡的腰走上這九十九層臺階，洛千歡卻倔強掙開，只肯跟他牽手同行。
每上一步臺階，洛千歡心裡的激動就平復一些，走上這十二層臺階，她就能跟齊毓殤並肩，就能……
“阿歡，上了這九十九層臺階，你就是北齊的皇后，是我齊毓殤的妻，是我今生今世的唯一。”彷彿感受到她心境的變化，齊毓殤與她十指交纏的手指微緊。
“我知道，從愛上你那一刻開始，我就料到會有這一天。”洛千歡俏皮眨眼，紅紗下的櫻脣悄然勾起，眉心眼角帶着不加掩飾的愉悅，“還有將來的三宮六院，我都想過，如果你……”
強忍着心裡撕裂般的疼痛，她手指收緊，上臺階的動作僵硬了下又繼續，杏眼掠過忐忑。
“夫人一個爲夫都應付不了，怎麼敢再找別的女人？”齊毓殤揶揄壞笑，寵溺在她腰側來回揉着。
洛千歡嬌笑，心底劃過暖流，迴應給他一個滿意的眼神，“齊美人，想不到你還挺上道的，是跟小叔叔學的嗎？”
小叔叔？
凌靖南？
他還跟自己討教如何博取女子歡心呢，有什麼讓自己學的？
齊毓殤斜睨她，似乎有些不屑，“就他對感情雛兒的阿梅都應付不來的人，我有什麼跟他學的？”
他的口氣很是不屑，洛千歡嗤笑，“小叔叔是沒你長得絕色，雌雄莫辯，也沒有像你這樣君臨天下，但他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是戰神，最主要的是，他癡情，幾十年來如一日，對小不悔深情不移的……”
“爲夫對你也是深情不移。”笑了笑，齊毓殤擁着她踏上臺階。
文武百官注視着，衆目睽睽之下，兩人攜手同行，好像一把無形的鋒利刀刃，狠狠刺入那些命婦小姐心中，她們眼紅不已。
幾名德高望重的官員覺得兩人這樣同行真的不妥，身爲帝王要站在最高位等皇后走完九十九層臺階，然後到跟前大禮參拜，再授予她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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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毓殤卻是跟洛千歡同行，這，這不合規矩。
只是，還沒等他們開口，齊毓殤和洛千歡已攜手上了臺階，站在他們跟前。
“免禮。”洛千歡擡手，精緻袖口下，纖細指尖微露，輕揮玉手，端莊優雅，進退有度。
齊毓殤牽着她的小手，一同向麟德殿主位走去，百官忙閃出正路，等他們走過，方纔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