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皇晏駕了!
皇城,依舊平靜,因爲消息業已被嚴密封鎖。
可這個消息卻如同午夜魅影,悄然飛離皇城,飄進八座王城的王府中。
明祖的眼神閃爍不定,雖然聖皇晏駕的消息已經得到了確認,可宮內並沒有發喪,他的人也沒有親眼見到聖皇的遺體,所以他不敢輕易相信。
尚若聖皇健在,哪怕一息尚存,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即便他有七叔、九叔、十三叔在背後支持,可還是不足以與聖皇抗衡,天威一怒,不管他的勢力多麼龐大,也將化爲齏粉。
唯有等屬下的暗探親眼見到聖皇的遺體,他纔敢跳出來,同太子爭奪大位。
“三殿下,現在這個時候,你該進宮去看看。”聶魂淡淡的道。
明祖沉默片刻,搖搖頭,“我若進宮,未必還出得來!”
聶魂一笑,“諸皇子皇孫都已經進宮,你若不去,萬一大位勘定,衆皇子臣服,就算你有三位王爺支持,恐怕也無力迴天,到時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你留在府內又能怎樣,還不是難逃一死?”
明祖皺皺眉,他似乎討厭聽到這個“死”字。
聶魂沉聲道:“三殿下,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你必須進宮。哪怕聖皇健在,若想把大位傳給太子,你也要據理力爭。”
明祖眼神一跳,他明白聶魂的意思,太子抗婚,不肯與九大聯姻,正是太子的軟肋所在。不管父皇是生是死,只要他抓住此事不放,誰也不敢輕易表態,大位的繼承也就有了斡旋的餘地。
九大,主宰着大半個聖祖王朝,誰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違,硬把太子推到大位上。
可是,他更知道進宮的兇險,在宮內,太子的勢力最大,萬一太子暗下殺手,他根本沒有辦法自保。
危險,像是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他的心頭,他還在猶豫,不敢決斷。
可惡,太子早有準備,藉故支走了邵華。
如果邵華尚在宮中,即便遭遇到危險,也可以護佑他全身而退。
雖然太子不可能知道邵華是他的暗探,可顯然對邵華並不信任,所以纔會先一步將其調離。
明祖的眼中露出恐懼,喃喃道:“我若死了,誰還能制衡他?他只需殺我一人,便可順利繼承大位!”
“錯!”
聶魂斷喝一聲,搖搖頭,“三位王爺可以支持殿下,也可以支持其他皇子。如果殿下被害,一定還會有皇子跳出來,與太子爭奪大位。”
明祖眼前一亮,“你是說……”
“諸王勢大,這纔是關鍵所在。”聶魂一語點破。
明祖霍的站起,“好,我即刻進宮。”
“殿下入宮之前,還有兩件事要做。”聶魂提醒道。
“這我知道!”明祖點點頭,深邃的目光變得詭異莫測。
肅王城,八大王城之首。
老王爺終日笑眯眯的,每次開口,總是以數聲嘿笑打頭。可是此刻,他的臉上沒有半點笑容,嚴肅得有些瘮人。
肅親王,終於實至名歸。
在他面前,一衆戰將左右分列,最前邊的六位,竟然身着金甲。
依照聖祖王朝的祖制,只有天子與儲君統領的戰將才可以身着金甲,諸皇子與親王屬下的戰將只能穿銀甲。僅此,肅親王便已逾制,罪同謀逆,當誅。
可是,值此聖皇大行天下大爭之際,誰還有閒心管他逾不逾制。
“聖皇晏駕,宮內秘不發喪,他們想幹什麼,莫不是在搞什麼陰謀詭計不成?”
肅親王瞪着眼睛,花白鬍須一抖一抖,看起來情緒激憤。
可諸將心裡明白,老親王早有窺伺大寶之心,巴不得聖皇早點歸天。而今得知聖皇晏駕,心裡怕是早就已經樂開了花。
“皇兄大行,本王自當進宮拜祭……”肅親王說着,耷拉下眼皮,看了眼諸將。
當前一位金甲將軍立即站出,“吾王前往皇城奔喪,請准許諸將領兵相隨,以策萬全。”
“本王前去奔喪,帶領兵將做什麼,逼宮嗎?”肅親王吹鬍子瞪眼,大有問罪之意。
衆將齊聲驚呼:“我王不可隻身涉險!”
肅親王哈哈一笑,狂聲道:“本王乃是先皇欽封的肅親王,難道還有人膽敢謀害本王不成?”
先前回話的金甲將軍躬身不起,“聖皇大行,皇城多變,爲防萬一,我王必須統兵前往。”
“這樣啊……”肅親王捋着鬍鬚,佯作沉吟模樣。
諸將心中躁悶,在他們看來,八位親王以老王爺軍力最強,在此大爭之際,唯有實力才能證明一切,其餘都是狗屁,多議無益,發兵便是。
其實肅親王早就做好了發兵的準備,此時故作沉吟,不過是想看看衆將的反應罷了。
昨夜,他接到皇城密報,明祖深夜進宮,唯恐發生不測,請他率軍開赴皇城,以做外應。
對於這位侄兒,他雖然心存不屑,可始終保持着聯繫。既然明祖想請他帶兵逼宮,他正好藉此發難。
幫你爭大位?球!老子自己做皇帝。
數十位謀士,紛紛諫言……
聖皇晏駕乃是宮中秘事,雖經證實,可尚未訃告天下,我王如何得知?
刺探上情,豈不說明我王早就懷有不臣之心?
未得天子詔書,擅自動兵,罪同謀逆,我王如何自圓其說?
大軍輕動,王城何安?
……
肅親王險些氣炸了肺,一口氣砍下十幾顆腦袋,這才讓一衆謀士閉上了嘴。
謀士可以殺,將軍卻殺不得。所以在發兵之前,他要試探一番,以觀諸將之心。
而今,得知老王爺不肯發兵,衆將立即炸開了鍋,紛紛進言,懇請領兵相隨。
肅親王一臉不願,可卻經不住衆將苦苦相求,萬般無奈,這才應下。
九十萬甲兵,三十萬老弱留守王城,防護封地,其餘六十萬精銳,全部出動,兵發皇城。
皇城,太子寢宮。
各方消息紛至沓來,其中最爲引人注意的,便是肅親王這六十萬甲兵。
一位身着布衣腰繫木劍的黑瘦老頭,滿臉恭敬,站在太子身邊。
黑奴,黑衣內衛統領,深得聖皇信任。
而今,他儼然變成了太子的貼身侍衛,時刻相隨,寸步不離。
“父皇料事如神,肅親王果真第一個跳了出來。”太子淡淡的說着。
黑奴一笑,“哲琴將軍,克山將軍,牛峰將軍,都已經佈置到位。各地關隘也都接到了密旨。肅親王雖有甲兵六十萬,可有三位將軍多方鉗制,保管他寸步難行。”
太子神情嚴肅,“肅親王是個老糊塗,做了老三的替死鬼還不自知。”
黑奴道:“肅親王早有不臣之心,就算三殿下沒有向他求助,他也一樣會發兵!”
太子點點頭,問:“昌待那邊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黑奴回道:“廢太子不是肅親王,看得出三殿下想要攪渾這潭水,不到緊要關頭,他輕易不會露面。”
“昌待、明祖、肅親王,七叔、九叔、十三叔,想爭大位的人可真不少!”
太子眼中流露出悲痛之色,同室操戈,不能不令他感到痛心。
“這些人都好說,聖皇早已做好了佈置,隨便他們怎麼折騰,翻不了天。”
黑奴的目光變得明亮,聲如擲鐵,鏗鏘有力,充滿了自信。
“其實,我只要向九大屈服,這一切都可以避免。”
太子有些猶豫,肅親王有甲兵九十萬,明祖得以七叔、九叔、十三叔支持,也可以聚集百萬雄兵,昌待的舊部勢力不容忽視……一旦開戰,整個玄界都將被戰火點燃。
黑奴正色提醒道:“太子忘記聖皇的話了嗎?聯不聯姻,不是九大說了算,太子必須維護皇權,決不能妥協。”
太子微微一震,猛地睜大雙眼,堅毅的眸子裡閃爍出凌厲的精光。
黑奴看在眼裡,臉上流露出會心的微笑,他知道,太子已經不再動搖,心如磐石。
一柄飛劍,拖曳着極細的金光,射入殿內。
太子張手接下,見是一柄華光外溢地小巧金劍,不由一怔。
金令飛劍!
黑奴緊鎖雙眉,他知道,若無崩界之憂,自己屬下的黑衣內衛絕不會啓用此物,一種不祥的預感頓時泛上心頭。
他死死的盯着太子,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而今,聖祖王朝勢如積卵,可千萬別發生什麼其他變故。
太子看過金劍,呆呆的轉過頭,木訥的道:“靈山,或有爆發千年獸潮的可能!”
“什麼?”
黑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一下子炸毛。素來沉穩堅毅的他,很少這般失態。
千年獸潮,數以億計的妖獸有如洪流般洶涌而出,若不及時應對,整個玄界都有可能就此淪喪。
太子知道事態嚴重,急道:“傳令‘玄靈’,迅速聯絡八大武院,調集全部力量,趕赴碎骨山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遏止住獸潮,無論如何不能讓妖獸突破。”
“這……”
黑奴面露難色,“殿下,不如等聖皇出關再做打算?”
太子神色嚴肅,搖搖頭,“父皇元壽將近,萬般無奈纔會選擇衝擊真神境,成功的機率可以說是微乎其微。我們不能期盼奇蹟,只能早作打算。”
黑奴知道太子所說的乃是實情,真神,聖祖王朝數千年來也不曾出現一尊。就連聖皇自己也不敢奢望自己成功晉升,所以纔會佈置好身後事,一旦就此隕落,便由太子繼承大統。
想到聖祖萬難功成,隨時都可能寂滅,黑奴不由黯然神傷,吶吶的問:“殿下,九大如不奉命,殿下如何應對?”
太子一臉堅毅,斷然道:“我將調集全部兵衛,開赴碎骨山口!”
黑奴訝聲道:“值此大爭之時,太子尚若帶兵守衛碎骨山口,大位豈不有失?”
太子沉默片刻,釋然一笑,“就算不做這個天子,也不能讓妖獸氾濫,爲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