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敲門。
“進來。”主編暫時終止談話。
門開了,保安領着一位清潔工阿姨走進來。
阿姨帶着塑膠手套,手裡拎着一個碩大的垃圾袋。
“宋主編,您看看,丟的是不是這些文件?”
保安和清潔工阿姨一同把垃圾袋打開,把那些文件鋪在地上。
主編打個電話:“孫媛媛,過來辨認一下。”
林清瞥了一眼,確實是那些丟失的文件。
孫媛媛快步趕來,隨意往地上掃了一眼,便又是哭哭啼啼的表情:“可憐我的文檔啊,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
她蹲着身子急急的翻看着,悲天憫淚。
在她翻看間,林清卻倏地瞥見端倪。
雖然弄得有些髒,但勉強還能看清楚,她也湊近查看。
孫媛媛還在翻。
爲什麼上面只有交付給她的東西,那些資料和檔案是有的,而需要她準備的文案呢,她的稿件呢?
帶着疑慮,林清鎖着眉心傾下身子。
孫媛媛發現她在看,警惕的將資料重疊,生怕她發現什麼似的。
看着林清還不死心,她發現新大陸一般着文件上的墨跡大喊:“主編你看,這個壞心人,居然怕壞的不夠徹底,竟然把墨水潑到上面。”
墨跡從文檔的中央澆灌進去,弄溼好幾頁,黏糊糊的黏連在一起。
孫媛媛終於拿到罪證般有恃無恐:“主編,我們辦公室,只有一個人有用墨水的習慣。”
林清心臟抽了抽。
的確,在簽字筆盛行的時代,唯有她,保持着用鋼筆寫寫畫畫的習慣,從小被父親教導練出一筆好字,她總覺得簽字筆手感不對,只有拿着鋼筆纔有靈光閃現。
每次採購部都要專門爲她另購墨水……
別說他們辦公室,就連整個商道,也只有她用鋼筆。
“林清,難道,這一切都是巧合?”主編臉色很冷。
林清抿脣垂眸,這誰都不怪,只怪她低估了孫媛媛詬病的手段。
看她沉默不語的樣子,主編長嘆一聲:“林清,你在這裡工作幾年,一直是骨幹,卻爲了一點私事敗壞名聲,你覺得值不值得?”
林清擡頭,篤定的:“我沒有!”
主編面上有了怒色:“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有證據在手,哪怕確定就是孫媛媛做的,那又如何,林清抿抿脣,無話可說。
孫媛媛忽然變了一種態度,假惺惺道:“主編,我想學姐已經知道錯了,就給她一次機會,不要處罰她了,如果處罰她的話,我也會很難過……”
主編甚爲欣賞的點點頭,冷冰冰的問林清:“林清,真的不用解釋一下?”
林清沉默不語。
孫媛媛:“主編,您就別追問了,被人發現這樣的事,換做誰心裡都不好受,學姐你說是吧?”
林清脣角泛出一絲冷笑:“孫媛媛,你的這份心,我記下了。”
被盯的發憷,孫媛媛硬挺着脖頸:“學姐,謝就不必了,咱們來日方長,以後還要仰仗學姐照顧。”
嗅到火藥氣息的主編擰着眉揮揮手:“你們都回去工作吧,具體怎麼處罰,我和行政部商量之後再說。”
走廊裡,孫媛媛緊追兩步,臉上掛着親暱的笑容,用別人聽不到的聲線低聲道:“林清,你知道我爲什麼還要幫你說好話嗎?”
林清低頭,沒有放緩步伐。
“學姐,你可千萬不能被辭退,如果辭退的話,以後我們還怎麼玩,我還沒玩夠呢,哈哈哈哈哈哈……”
孫媛媛歡快的笑,花枝亂顫。
林清加快步伐,進入辦公室,坐在辦公椅上,左思右想。
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手機上。
她從來都是把手機放在這個創意小熊手機架上,而那天,看到支架空了,便以爲裝到包包裡了,到半路想起落在辦公室,回到辦公室卻發現它在支架上。
如果下班時候它就在支架上,那麼顯眼的地方,不可能被遺忘的啊。
只有一種可能……有人趁她不在座位,將手機藏起來,等她走了再偷偷放回去……心下一沉,林清從座位裡直起身子,看向孫媛媛。
這人正在悠哉樂哉的擺弄着小玩意兒。
本想一怒之下辭職身退的林清,此刻改變主意了,如果就這麼走了,也太便宜孫媛媛。
臉上掛上笑容,林清安靜的走到孫媛媛身後,俯下身:“孫媛媛……”
正在擺弄指甲油的孫媛媛受了驚嚇身子一抖,翻個白眼:“幹什麼,想嚇死我?!”
林清巧笑嫣然:“做了虧心事纔會如此害怕……半夜敲門鬼不驚,聽過沒?”
孫媛媛橫眉立目:“你說誰虧心呢?”
林清壓低聲線:“忘了告訴你,其實咱們辦公室裡,也有監控,只不過很隱蔽……”
孫媛媛身子一抖,爾後故作鎮定的撫了撫頭髮:“那又怎樣……我又沒做什麼!”
其實林清只是嚇唬她,他們辦公室真沒監控,看她嚇成這個樣子,林清愈發確定一點,這事情,就是她作祟。
“沒什麼,你好自爲之……”林清意味深長的拍拍她的肩:“我只想告訴你,我當然不會辭職,還沒陪你玩夠,怎麼能丟下你不管。”
她輕快的轉身回到座位,孫媛媛暗自咬牙切齒。
剛剛回到座位,手機響了,是徐宛然打來的。
林清心頭正煩悶的慌,看到是徐宛然的來電,稍稍輕鬆下,看了看孫媛媛起伏不定的背影,便掛斷電話,準備找個僻靜的地方再回過去。
這什麼世道,接個電話都要避開孫媛媛。
林清心下嘀咕着,拿着手機往茶水間的方向走。
還未到茶水間,小艾便笑眯眯的端着咖啡走出來,殷勤的把一個小盒子遞過來:“林姐,來衝咖啡啊,努,我親戚剛從國外給我寄來的原味哦,純正的很,送你……”
面對她突然的熱情,林清愕然怔住。
剛纔還幫孫媛媛指責她來着,這會怎麼突然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小艾看她遲遲不動,硬是把那個精巧的小盒子塞到她懷中,不僅笑着,還一臉嗔怪:“唉,好幾年的同事了,客氣啥呀……”
林清忙不迭的按下從天而降的咖啡愣神。
又好幾個同事從茶水間走出來,就是平時裡喜歡八卦的幾個人,見到她,都停下腳步,千篇一律滿面含笑的打招呼:“哎,林姐,你來啦,這個地方當仁不讓的讓給你,放心的打電話吧,保證沒人打擾。”
還有人衝着人意味深長的擠擠眼睛:“好機會,一定要把握住哦,我們相信你!加油!”
這什麼跟什麼嘛!林清猶猶豫豫的進入茶水間,撫了撫手臂,一手的雞皮疙瘩。
隨後給徐宛然打電話,還未開口,那妞便連珠炮似得質問起來。
“大小姐,夠高調的啊,居然和堂堂總裁穆西沉在公衆場合秀恩愛?”
林清一頭霧水,沒反應過來:“沒有啊……這個週末,我都和他陪我爸媽購物做飯什麼的,都沒去什麼地方,而且他還戴墨鏡……”
“啊?堂堂赫天集團執行總裁居然陪着你們做這等瑣碎的事,還做飯?真是羨慕死哀家了……不過話說回來,他狠狠抽孫媛媛那一巴掌,真夠響亮!”
林清面上一緊,急急的問:“你怎麼知道的?”
徐宛然鄙夷的:“這麼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訴我,若不是網上傳開了,我都還不知道。你可真是愧對閨蜜這個稱呼……”
眼前拂過那些平時只有點頭之交的同事們突然熱情乍現的笑臉,林清忽然明白了原因,卻莫名的焦躁起來:“你從哪個網站上看到的,發給鏈接給我!這下麻煩大了!”
徐宛然看她十分急躁,便正了正聲調:“應該是某個博主首先發出來的,現在,各大網站都在傳播,我先發個鏈接給你,別急。”
匆匆掛斷電話,一溜小跑回到座位,林清打開徐宛然發來的鏈接,一張張圖片看過去,驀地氣血上涌,眼前發黑。
最多的是孫媛媛被打的畫面,在穆西沉出現之前的照片幾乎沒有。
這說明,如果不是因爲穆西沉的出現,絕對不會有人關注這件事情。
再看看題目:“堂堂赫天集團總裁霸道護女友,掌摑女友前情敵”“穆西沉現身小小咖啡館,只爲護妻心切”“麻雀攀上赫天穆西沉,妹子們羨慕嫉妒恨”……
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林清抱着快要爆炸的頭顱,鴕鳥一樣的埋在雙臂間,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現在她該怎麼辦?
有電話聲響——林清擡起頭,那是孫媛媛桌上的座機。
孫媛媛孔雀一般的昂着頭走過來,神秘兮兮的俯下頭湊近她耳語:“林姐,我去主編那裡,他說處理結果出來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哦……”
爾後,她欣賞着林清的一臉菜色,扭着腰際走了,甚是妖嬈多姿。
果然,沒過多久,她的內線座機也響起來。
有氣無力的接起,林清從乾澀的嗓子眼裡擠出聲音:“喂?”
“林清,你過來一下。”主編聲調平緩,林清卻聽出了和顏悅色,掛斷電話之後皺着眉,奇怪,他似乎在笑,莫非是錯覺?
懷着複雜的心情走進主編辦公室,只見孫媛媛垂着頭兩手交叉在腹前,只看到側影,看不到表情。
主編主動站起來,攤開雙手:“林清,坐!”
自進入商道開始,主編從沒有站立迎接她,林清頗有些受寵若驚的坐下來,還只敢欠着身子坐了半個位置,一臉的誠惶誠恐:“主編,您喊我有事?”
主編臉黑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孫媛媛,向林清道歉!”
啪的一聲,驚得孫媛媛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