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逾百年曆史的太極殿,在見證了無數滄桑鉅變後,依舊巍然屹立在皇城的正中央,默默等待着一個新紀元的開啓。
在京六品以上官員皆身着朝服,手持笏板,自五更起就已經按品階站立在太極殿前等候了。雖說已經枯等了近兩個時辰,數百人的隊伍卻連一絲聲音都沒有,偶爾有個把因爲腳凍僵了站不穩當的,稍稍挪了下腿腳又趕緊的站直了。
這是大陳朝新帝登基的日子!
過去的十幾年,大陳朝與鐵鷹國之間的戰爭就從未消停過,雖說在龍承霄的治下大部分的戰役都取得了勝利,也奪回了大片的國土,但畢竟像黃州之戰那樣的恥辱依舊是陳國人心中揮之不去的傷痛、兵者,國之利器也。既傷人、亦傷己。打了這麼些年,除去江南以及京畿地區還算富庶,大部分的地方、尤其是西北邊疆一帶,人民實際上已是十分困苦。
好在甘州之戰大獲全勝,耶律瑾爲保證帝位不失,甘願放棄銀月湖畔方圓五百里土地,終於讓陳國版圖重新迎回圓滿之日,也因此奠定了睿親王龍承御的不世功勳。可惜龍承霄沉迷女色、忤逆人倫、不思進取,導致朝綱敗壞、西北民變,還好有睿親王龍承御再度出馬,重整河山,龍承霄幡然醒悟,寫下退位詔書,讓帝位於兄。大亂之後必有大治,想必以睿親王的文治武功,定能帶領陳朝走向新的繁榮昌盛。
又是一個難得的冬日豔陽天,璀璨的陽光照在金黃色地琉璃瓦上,整個太極殿如同沐浴在聖光之中一般,猩紅色的地毯自朱雀門口沿着皇城中軸一路鋪到太極殿臺階最上層的寶座腳下。等到新皇從這裡拾階而上,一切就會重新開始。
鐘鼓齊鳴,隨着黃門官一聲高喝:“皇上登基!”百官齊齊拜倒。山呼萬歲並行跪伏大禮。
沒有人敢擡頭、沒有人敢偷偷瞧上一眼,甚至連呼吸都是小心屏住地。所有的人只能憑着感覺。知道他們地新皇正從自己的身邊經過,但看不見卻不能組織他們的遐想:自古以來,凡新皇登基,必定會全國大赦,乃至祭天告祖。求神靈庇佑,勢必會熱鬧上一陣子。之後便是轟轟烈烈的人事變動,一朝天子一朝臣,人們不禁暗自盤算着在這新一場的變革中,自己能得到什麼,又會失去哪些。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響徹寰宇,百官行畢三跪九叩大禮,終於重新站起身子,帶着或膽怯、或敬畏、或仰慕地眼神想好好看一眼他們的新皇。
明黃色五爪金龍祥雲紋袍服。雲頂九龍戲珠赤金冠、上綴十二顆渾圓碩大的東珠閃閃發光,一張自信沉穩卻稚氣未脫的臉…
等等!這是誰?
這不是睿親王龍承御!
這是誰!
站在最前排的有不少是歷經三朝的老臣,見異像陡升。只當是自己老眼昏花,忍不住用袍袖使勁兒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時。卻依舊還是那個不足十歲的孩子!
朝拜登基的官員隊伍排出去足有半里,後面的人並不知道前頭地變故。加上這些人大都職小位卑,只當登基儀式就是這麼靜悄悄的,誰知騷亂如同潮汐,正慢慢的從前往後涌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長子龍啓磊,賢德仁孝,聰穎天成,今繼承大寶,改元宏治…
“新皇登基,追諡先帝爲敬德純惠孝誠仁皇帝,即日遷入西郊皇陵;追諡寧安太妃爲慈慧皇后,即日遷入西郊皇陵…
“朕上承天命,下順民心,今日得承帝位,爲謝上蒼之厚愛,並施恩於萬民,諭大赦天下,免全國上下一年賦稅…”
御前總管大太監劉鐵,手捧黃綾聖旨宣讀於御階之下,字字句句皆清晰無比。這是他多年來地願望,今日終於得以實現,其志得意滿實在難以言喻。儘管這位新皇實在出乎他的意料,儘管這些聖旨地內容有一半都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但無論如何,他現在是堂堂御前總管,大陳內監第一人。
“欽此!”
劉鐵一口氣唸完十道聖旨,額頭沁出一層細汗。怎麼下面沒了響動?不是應該立刻百官跪倒口頭,三呼萬歲謝恩地嗎?
怎麼回事?劉鐵瞪着一雙小眼睛往下一覷,好麼,那帶頭的幾個老臣怎麼都傻愣愣地瞅着自己,排在前頭的三部六司的大員們一個個都跟中了定身法似的,不會動彈了!
這可不行!劉鐵急了,自己第一次以御前大總管的身份宣旨,怎麼就出現這種不奉詔的場面!
劉鐵深吸了一口氣,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大喝一聲,“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聲終於響起,雖說一多半是下意識喊出來的,並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兒,但喊完萬歲就等於已經奉詔了,劉鐵暗道一聲“好險”,背後一陣涼嗖嗖的。
“這…這是…”安國公年過八旬,又跪又站的折騰了好幾個時辰,本來就有些心力不濟,這會兒突然見皇帝換了人,老國公再也受不了這個刺激,顫顫巍巍的擡起手,哆嗦着想問幾句話,卻晃晃悠悠的外加氣喘如牛,竟連一句話都說不齊全。
“劉鐵,還不扶着!”新皇雖略有驚慌之色,可說出的話來卻是冷靜異常,“將安國公擡到偏殿,傳御醫診治。”
“奴才遵命!”劉鐵這會兒也緩過神兒來,使了個眼色,就有兩個小黃門搶上前來,把老國公半扶半架的給弄到偏殿去了。他自己可沒挪窩,睿親王交待了,他得一直跟着皇上,把登基儀式完完整整的進行到底。
劉鐵吧嗒吧嗒嘴,想起還有一道旨意尚未宣佈,忙清了清嗓子道:“皇上有旨,宣二品以上大臣御書房侯駕,欽此!”
“那二品以下的官員呢?”右相嚴律終於忍不住,上前問了一句。
劉鐵心裡一慌,知道自己第一次辦這樣的大事兒,話說得不完全,當下只好尷尬一笑,“二品以下的大人們…就都散了吧?”
嚴律沒好氣的瞪了劉鐵一眼,當下轉身道:“二品以下的大人們先自行回府衙辦差,一有旨意消息,吾等會立即遣人通知各位的。”
衆人一陣鬨然,這樣簡短的登基儀式還真是史無前例。不過嚴律身爲百官之首,他發話了,大家自然也都遵從,於是摁下心中好奇,紛紛散去。
“皇上!”嚴律朝龍啓磊一躬到底。他爲人最是圓滑,見新皇突然換成了龍啓磊,便知道是子墨有意爲之,自然敬服。其餘二品以上官員則更無二話,恭恭敬敬的隨了嚴律向龍啓磊行禮。
“衆卿免禮!”龍啓磊微笑道:“隨朕到御書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