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她都沒怎麼說話。
偶爾在爲他指路時,會微笑着告訴他怎樣走,但是笑容仍然是那樣,李硯很想問問她一直保持着一個笑容,會不會很累。
李硯打開音響,柔緩的音樂如一隻溫柔的手掌,輕撫着她緊張的情緒,她像是鬆了口氣,被梳成一個蓬蓬頭的烏黑柔軟的頭髮,慢慢地靠向座椅,好半天,才完完全全將頭枕在靠枕上。
李硯開車的姿勢很標準,沉穩的樣子,給人一種特別安心的感覺。
速度雖然不是很慢,但是他將車開得很穩,前面有一處紅綠燈,綠燈一直亮着,當他們的車來到近前時,綠燈滅了,黃燈閃了起來,其實他明明能過去的,卻偏偏停了下來。
不是吧?蘇韻感到很驚悚!她記得李旭說過,李硯開車能整出開火箭的效果,今天是咋了,動作溫柔的像頭小綿羊……蘇韻在心裡覺得好笑,竟然用綿羊這麼可愛的動物,形容面前這頭大灰狼,她真是瘋了!
這一路,他們收穫了不少豔羨的目光,這車確實霸道!
蘇韻忍不住問:“路虎是眉國產的吧?我以爲你是那種只支持國產的人。”
李硯先是點頭,然後一本正經地說:“要充分了解別人的優點,才能夠進步,一步步改進,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長處。”
蘇韻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突然覺得李硯這個人真是挺有意思,他處事認真、看問題很客觀,不會受情緒影響而做出錯誤決策,這一點太難得了。
很快,李硯便將車開到了東北醬骨頭館門前。蘇韻下了車,他纔將車開去停車位,蘇韻到裡面找位置。
“醬骨頭”是東北特色菜,又是吃飯點,所以人很多。一樓已經客滿,蘇韻便準備上二樓看看。
剛踏上樓梯突然聽到有人喊了一嗓子:“姐!來客啦——”那個“客”字,是正經的東北方言,“妾”的三聲,親戚貴客的意思。接着又聽樓上有個女聲應道:“哎——樓上請……”只是聲音有些疲憊。
可是,就是剛纔“來客了”這一嗓子,可把蘇韻嚇了一大跳。蘇韻回頭看向那服務生,那小夥子正笑嘻嘻地看着她,露出一口大白牙,“小妹妹,樓下沒位了,樓上請!”
“你嚇着我了!”蘇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睛,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哪有在客人耳朵邊上惡嚎的!不是精神病就是抽風!
以前她也來這吃過飯,是有服務員會這樣喊給樓上的人聽,但是,她從沒見過這人,看穿着應該不是這裡的服務員,但是這貨腦抽非要搶服務員的活幹。而且他的眼神和語調也太興奮了!蘇韻感覺特別不舒服,有那麼一瞬間很想抽他!
那小夥子笑嘻嘻地說:“你是頭一次來嗎?以前沒怎麼見過你。”
蘇韻沒想理他,可就在這時,那小夥子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而蘇韻也感覺身後有雙冷嗖嗖的眼睛盯在自己的後背上,回頭,果然……李硯臉繃得很緊,眸光犀利可怕。但是並沒有說什麼,直接踏上了樓梯,蘇韻趕緊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開車路過的蘇瓷,突然感覺到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晃了一下,她將車減速,仔細一看,“那不是蘇韻嗎?都快九點了還不回家。還穿成這樣跟男人在外面約會?”
蘇瓷連想都沒想,立刻找個車位停了下來。從車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向蘇韻走了過去,兩人同時轉身走上樓梯,而且是並肩上了二樓!
可是可是……那男人,怎麼那麼眼熟!是他!是在唐苑遇見的那個人!
蘇瓷激動了!小心臟前所未有的咚咚跳了起來!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見到他,但是……他爲什麼會跟蘇韻在一起?
而且,他明顯放慢了腳步,就爲配合蘇韻的步伐?那副護花使者的姿態也太明顯了吧!這麼體貼……跟蘇韻是什麼關係?
蘇韻難道在跟那男人談戀愛?那男人的身份肯定不簡單!蘇韻怎麼會認識他的?而且,她才幾歲?這要是讓她爸媽看到,還不得氣死!
“哼,蘇韻,活該你死在我的手裡!”蘇瓷鎖好車,從包裡拿出一款手機,調到照相功能,大步流星地走進飯莊,跟上了二樓。
蘇韻和李硯來到二樓,就見二樓的女服務員,眼睛“騰”地一亮。
“來客(且)啦,裡邊請——”剛纔疲憊的聲音,突然豁亮起來,比平時還要高了八度。
二樓包廂和靠窗的位置也被佔了。只有大廳最裡邊靠西牆的“熱炕頭”上有兩張桌子空着。
蘇韻實在是累壞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甩掉高跟鞋,就爬上了炕。
這個炕也不完全是炕,其實它的正中央被掏了個大坑,擺在炕中間的桌子是懸空的,腳可以放到桌子底下。
桌子是長方形的,不太大,雖然兩人坐在對面,可是距離很近。
而且這炕也不能生火,就是特意這樣設計爲了讓顧客有種回家的感覺。
蘇瓷遠遠地看着他們,她對準兩人按下了快門鍵。從她這個角度看,這兩人坐在桌子邊,很像甜蜜的小兩口,正面對面的吃飯,場面很溫馨。而且這兩人,男的丰神俊朗女的清秀可人,長相都非常出色,表情又很愜意,照出來的相片非常唯美。
蘇瓷心裡極不舒服,咬牙切齒地恨不得將這張照片撕成粉碎!但是,她想想這張照片會引起怎樣轟動的效果,便強壓着將焚心的嫉妒強忍了下來。
兩人坐好之後,服務員急忙走過來。
蘇韻點了菜,又點了半打啤酒。年輕美麗的女服務員的眼睛一直在她對面男人的臉上打轉,目光羞澀又膽怯,想看又不敢看,一張臉白裡透紅,泛着紅潮,一直紅到脖子根。
看看看看,又一個被美色迷惑的無知少女!蘇韻搖頭感嘆。
那女服務員又與兩人套了半天近乎之後,才依依不捨地拿着號碼器下單之後走開了。兩天一宿沒閤眼的蘇韻雙手架在桌子上,好想就這麼扒下,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菜還沒上來,蘇韻怕冷場,便講了幾個笑話給他聽。
李硯倒也配合,嘴角抽了好幾次。
蘇韻看着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恨不得來個九陰白骨爪撓死他!
李硯認真地看着面前的人眉飛色舞的講小蝸牛的故事。
“小蝸牛問媽媽:爲什麼我們從生下來,就要揹負這個又硬又重的殼呢?
媽媽說:因爲我們的身體沒有骨骼的支撐,只能爬,又爬不快。所以要這個殼的保護!
小蝸牛:毛蟲姊姊沒有骨頭,也爬不快,爲什麼她卻不用背這個又硬又重的殼呢?
媽媽:因爲毛蟲姊姊能變成蝴蝶,天空會保護她啊。
小蝸牛:可是蚯蚓弟弟也沒骨頭爬不快,也不會變成蝴蝶他什麼不背這個又硬又重的殼呢?
媽媽:因爲蚯蚓弟弟會鑽土, 大地會保護他啊。
小蝸牛哭了起來:我們好可憐,天空不保護,大地也不保護。
蝸牛媽媽安慰他:所以我們有殼啊!我們不靠天,也不靠地,我們靠自己。”
……
李硯盯着她看,目光愈漸深沉。
在她努力的活躍氣氛和他無聲的捧場之後,菜終於被端了上來。
傳菜的是個男的,挺胖。看着兩位難得一見的俊男美女,不由開起了玩笑:“這個點兒人多,先給你們上兩盤餃子,還有醬骨頭。你倆先吃着。鍋包肉(又)啥的,馬上就來,彆着急啊——兩位甩開腮邦子,可勁造啊!”
“好的,謝謝!”蘇韻看着他,開心地笑起來。鍋包肉的肉,念成鍋包又,真是正宗的東北味兒啊!
“餓了吧?多吃點。我是實在人,就不跟你客氣了!”蘇韻拿起筷子,夾起餃子自己先吃上了。實在是太餓了,就快前胸貼後背了。
李硯完全沒打算客氣,也拿起筷子,開始夾餃子。兩人都不裝假,一口一個餃子,吃得挺歡。蘇韻感覺好笑,吃飯的氣氛比講笑話時候的氣氛“熱烈”得多……
吃着吃着,李硯發現,她吃幾口會突然瞄他一眼。還會問他韭菜雞蛋餃子和白菜豬肉餃子哪個好吃?
“都行,“李硯抽空應了她一句。蘇韻立刻開心地笑起來。
他也吃得開心,夾餃子的速度也快了起來。蘇韻朝他笑笑,覺得這人有意思,他一直端端正正地坐着,連吃飯的時候,背部的肌肉也沒有放鬆,吃餃子的時候只有手臂在動,其它地方,比如肩和背都還是平的直的。
李硯看着她笑起來,忽然很有食慾,毫不客氣地帶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塊醬骨頭啃了起來。
蘇韻也帶上手套,拿起一塊骨頭,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這兩人是啃骨頭嗎?也太斯文了吧……”旁邊那桌坐的是一對胖夫妻,兩人一直盯着蘇韻和李硯。這時,看到他們兩個啃骨頭,不禁有些鬧心,明明都是啃骨頭,爲啥人家就啃得那麼優雅,而自己卻啃得像個動物!
鬱悶!不啃了!胖男人扔了骨頭,脫了手套,將一盤醬骨頭推到他老婆的面前,“肉吃多了長肥膘,給你吃吧!”
李硯:“……”
蘇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