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鳳傾羽,大夫人前一刻還笑晏晏的模樣下一刻頓時變得陰雲密佈,雙眼瞅着前方,嘴角隱隱翹起,嘲弄無比的冷笑:“這次真是我瞎了眼,纔會養了一頭小白眼狼在身邊,這事,不提也罷!”
兩人身邊的丫鬟媽子不少,大夫人難得在衆人面前說這些敏感的話題,以是這句話一出口,除了鳳傾羽和湘語,好幾人都垂下了腦袋,暗地裡漆黑的眼珠子轉個不停。
鳳傾嫵跟着勾起嘴角,滿意的笑笑,沒讓任何人看見又換成了一副惋惜的模樣:“大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她說出來,難道母親還會在銀錢上虧待她不成?”
大夫人搖頭,狀似大度:“這樣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現在你爹吩咐下來到處都在尋找她,這要是她不願意回家,到時候說不定人還要說咱們晉南侯府的不是!”說完長長嘆了口氣。
鳳傾嫵皺眉,“虧得孃親對大姐還那樣好,要是當初就知道大姐現在是這個模樣,孃親當年就不應該收養大姐,還親自帶在身邊撫養,連女兒也吃醋了!”說着撒嬌似的抱上大夫人的肩膀,下巴在大夫人肩上蹭來蹭去。
大夫人寵溺的點點鳳傾嫵的鼻子,輕聲笑罵:“都多大的人了,還撒嬌,進了宮,往後可不能這樣!”
鳳傾嫵搖頭:“太后姑奶奶對嫵兒可好了,孃親就不要擔心了,女兒會比姐姐聽話得多,一定會叫孃親放心的!”
母女間的天倫是令人豔羨的,但這親暱的情感傳出去的同時,關於鳳家大小姐忘恩負義的消息也如火如荼一樣在市井裡流傳開來。
桃姑娘去百年老藥鋪買天山雪蓮,正好聽見兩個小二之間的閒聊。
其中一個道:“真不知道那鳳家大小姐是怎麼想的,自己家的東西有什麼好偷的,說來她現在也是三皇子的未婚妻了,要銀子,等嫁給了三皇子稱爲皇妃,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另一個答:“可不是你這樣想的!我猜吶,那三小姐興許是有什麼怪癖,你沒有聽說過孫家那小少爺,明明自己家富得流油,回頭還喜歡在集市上偷偷摸摸,他老爹爲了收拾他的爛攤子,都被氣病了好幾回了,可人家呢?愣是屢教不改!”
先說話的小二搖頭嘆息:“你說,生在富貴家,還做些窮人的手段,還真不嫌丟人,這一回,恐怕三皇子都不會要那鳳家大小姐了,不……不說三皇子,咱們京都所有有名有姓的年輕人,恐怕都不敢要了!”
“可不是!誰要娶一個麻煩回去?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嘛!我看吶,還不如隔壁虎妞來得好!”
“你就惦記着虎妞,回頭讓師傅給你提親去?”
“開什麼玩笑……”
說話聲戛然而止,桃姑娘接過小二遞過來的藥包,掏出的銀子在空中繞了一圈,沒有立刻交到小二手中。
小二詫異,無奈的問:“姑娘,還有什麼問題嗎?”
桃姑娘將銀子擺在櫃檯上,搖頭:“就想知道,你們剛纔說的,是不是鳳家的鳳傾羽?”
小二老老實實點頭,“咱們也是早上去集市上聽人說的!”
桃姑娘訝異:“大街小巷都傳開了?”
另一個沒什麼心機的小二好奇的湊上來,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可不是呀!也不知道哪裡傳出來的,好好一個大姑娘,偏生這名聲頓時就毀了,往後嫁人都困難。”
桃姑娘有些頭疼,拿着銀子的手卻鬆開了,轉身抓起藥包出了百年老店。
“老大,這人是誰呀?”身後傳來好奇的聲音,可惜還沒聽見回答,桃姑娘已經拐彎上了大街,至於兩個小二又會說她什麼,這時候早已無暇多顧。
楚錦宸與好幾個大臣在書房裡商量着什麼,桃姑娘驟然出現,幾個人像也是談完了,紛紛朝楚錦宸點頭行禮,很快出了房間。
桃姑娘認得其中兩個大人,一個是白家如今掌管家族的大少爺白崇之,還有一人,是與楚錦宸幾乎一同長大的發小龍沿啓,兩人也紛紛對桃姑娘點頭,隨後腳步聲變得更快。
桃姑娘目送他們離去,又退後將門關上,才走近楚錦宸,“主子,如您所料,如今京城對小姐的風評十分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晉南侯府放出來的消息,人人如今都在罵小姐,說她忘恩負義,似乎將晉南侯府賬房失竊的人直接怪到了小姐頭上。”
楚錦宸前一刻還在悠閒的喝茶,聞言眉心幾不可聞的皺了皺,“都傳開了?”
桃姑娘點頭:“都傳開了!”
“這樣……”楚錦宸無奈的伸手撐着太陽穴,默了默又問:“鳳傾羽的病情現在什麼樣子了?”那件事已經發生兩天了,也不知道是她臉皮薄還是真的不想再見他,到現在爲止,只要他一出現在那院子四周,鳳傾羽好似通了靈,飛快的,便有侍女出來委婉的告訴他:“小姐剛剛睡下!”
沒有什麼大事,一點小打小鬧楚錦宸也不在意,一切都由着鳳傾羽去了,但這回的事情處理不好,像鳳傾羽自己說的那樣,一個處理不好,往後她連鳳傾羽這個名字都沒辦法要了,活得會足夠窩囊不說,還要東躲西放,到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去。
但是他楚錦宸的女人,又怎麼可能允許她這樣?
桃姑娘偷偷瞧了瞧楚錦宸的模樣,確定他其實是在想辦法,才鬆了口氣,說:“小姐的病已經大好了,大夫說已經能出門走走,只是小姐自己,好似不太願意出門!”
害怕出門一定是害怕見到他了。
楚錦宸微微好笑,還沒等桃姑娘再說話,已經支使她下去:“交給你的事情,現在就去辦吧!”
桃姑娘怔住,“鳳小姐呢?”
“我自有辦法!”
所謂的自有辦法,是即使看見暫時伺候鳳傾羽的丫鬟出門來又要攔他,而改在丫鬟出口之前便好笑的問:“小姐叫你出來的?”
丫鬟大概沒想到楚錦宸居然會樂微微笑着問她,那是與衆不同的溫和,也是令她心驚膽戰心律不齊的境遇,小丫鬟害羞得滿臉通紅,又無奈的點頭。
楚錦宸微微勾脣,“你先下去,不到我叫你,不必上來!”
丫鬟忙點頭,細碎的步子一邁,眨眼間小小的身影已經去了大門口。
楚錦宸很滿意的回過頭,就着丫鬟根本沒有關上的房間門踏步進去。 щщщ ⊙тTk ān ⊙¢ Ο
“你們家殿下走了嗎?”裡間傳出來清脆的聲音,果然如阿桃所說,應該沒什麼大礙,連聲音都是中氣十足了。
楚錦宸穿過屏風,修長玉立的身子矗立在鳳傾羽面前,嘴角有掩飾不住的驚豔笑意,慢悠悠的說:“沒有走!”
鳳傾羽怔楞了片刻,想埋起腦袋,又覺得這樣做未免太矯情了,想想凝固在臉上的難堪瞬間變作了大刺刺的坦蕩,一雙瀲灩的大眼漫不經心的瞅了楚錦宸一眼,隨後將視線移到桌上的茶壺:“我渴了!”
楚錦宸好笑歸好笑,還是依言爲她親自倒了一杯水。
鳳傾羽溫涼的茶握在手中,喝了一口後果然皺眉,狠狠瞪了楚錦宸一眼:“好冷!”
楚錦宸接過她手裡的杯子,問:“需要我親自下去爲鳳小姐泡一杯茶嗎?”
鳳傾羽擡眸,“只要三皇子願意,我當然受得起!”
楚錦宸吃笑:“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鳳傾羽收起笑容,問他:“來找我什麼事情?”看他滿腹心事的模樣,應該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了,雖然這些天他一直在來但是她一直在拒絕,但是楚錦宸來時什麼模樣,那小丫鬟古靈精怪的可都全部告訴給她了。
楚錦宸將茶杯放回桌子上,抿起嘴角輕笑:“我以爲你真是什麼都不在乎!”
鳳傾羽聳聳肩:“現在外面將我傳成了那副模樣,我還能在乎什麼?又不指望着嫁人,現在只等着你那尊貴的老爹來退婚,要是晉南侯府徹底嫌棄了我,大不了到時候隱士,沒了銀子就出家,有什麼好想的?”
楚錦宸很好奇:“尼姑庵裡都不要伙食費的?”
鳳傾羽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點頭:“應該是不要的,不是說我佛無邊嘛,佛祖的力量強大,變點銀子出來應該還是小問題!”
“你腦子裡面到底都裝着什麼東西?一天都在想着什麼呢?”楚錦宸很無奈,知她好歹也是侯府大小姐,就算爹孃不愛,也不至於長出市井潑皮的模樣吧?
鳳傾羽悄悄嘆氣,她也覺察除了自己一不說話則已,被楚錦宸這樣一打擾,簡直像個胡亂打造而成的廢話匣子,莫名其妙亂七八糟,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
忽然的靜默下來,又太安靜了,楚錦宸瞥眼看見鳳傾羽眼底的落寞,心中一黯,知她又想起了大約不太應該想起來的事情,也跟着默了默。
“傾羽,明天早晨,跟我進宮吧!”兩個人都不曉得互相間究竟沉默了多久,最終還是楚錦宸首先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