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香和伍雪都是俄語系大二的學生,而且還是家庭條件很貧困的那種。這學期開學的時候,腦子靈活但是不差錢的同寢室學姐給她們出主意,讓她們向大一的新生推銷詞典。原價75一本的牛津詞典,她們去菜園壩圖書批發市場八五折批發,然後再原價賣給新生,一本詞典便可以賺11.25元。一本十幾元,十本就是一百多,一百本就是一千多,所以是個很不錯的生意。不過動作要快,因爲這個生意很簡單,又不要本錢,短平快,兩三天就能見效,所以做這個生意的肯定不少。
兩人對告訴她們發財路子的學姐千恩萬謝,說好賺了錢請學姐吃飯後,便緊密鑼鼓的開始實施起來。
首先是去菜園壩圖書批發市場考察,看看是不是能八五折拿貨。兩人連中午飯都來不及吃,帶上公交卡便朝校門口奔。c外的大校門就是直達菜園壩終點站的210路公交車的起點站。
考察的結果和學姐告訴她們的情況別無二致,兩人大喜,回到學校後立刻開始行動起來。c外每年要招一兩千的新生,不論是不是英語系的,幾乎都要買一本牛津詞典。不說多了,她們若是能夠向十分之一的學生推銷成功,那也是一兩千的收入,兩個人平分,節約點,一個學期的生活費都夠了。
不過,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當她們敲開有新生的寢室門的時候,大多數新生,面對她們扭扭捏捏,不太熟練的推銷,大多都帶着一種不確定的疑慮,說需要考慮一下;要不就遺憾的告訴她們,說已經有人向她們推銷過了,她們已經下了訂單;要不就說買倒是可以在她們這裡買,但是要貨到付款;再要不就是問能不能便宜一點的。伍雪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兩百元,陳香更少,才一百五,哪裡敢墊資啊?降價也不太可能,一本詞典就賺十來塊,難道降一半隻賺五塊?去菜園壩來回得兩個小時,車費都要四元,而且,給眼前的人降了,前面已經下了訂單的人怎麼辦?別人知道後還不得把她們罵死!
不得已,只能將那些要貨到付款,以及要降價的生意給捨棄。
就這樣,開學這幾天兩人好幾棟女生宿舍跑下來,上樓下樓,一個寢室又一個寢室的敲門,腳板都跑大了,嘴都說幹了,成果卻是寥寥,到目前爲止只接到了七八本詞典的訂單。
成績雖然不理想,但還是得跑,不然去菜園壩花掉的幾元車費,這麼幾天浪費的時間就白費了。
前面是3-1,三樓的最後一個寢室。陳香像前面無數次那樣的去敲門,心頭求神拜佛,芝麻開門,祈禱開門後能遇到一兩個灑脫的新生,能再給她們增加一兩本訂單。
然而,開門後的情景卻讓兩人尷尬無比。陳香完全沒想到女生宿舍竟然還住着男生,當即驚慌失措,本能的便想逃離,於是趕緊向對方道歉,拉着伍雪的胳膊就開始閃人。
已經到了樓梯口,突然,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哎,兩位同學,等一下……”王勃衝出寢室門,衝兩個準備下樓的女生喊。
陳香和伍雪回頭,看到一個高高大大,起碼一米八,帶着眼鏡,模樣斯文秀氣的男生來到她們的跟前。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王勃面帶微笑,一臉平靜,心頭卻頗不平靜的看着眼前的俄語系女孩,心想,”小兔牙”,終於又看到你了,好高興。
“沒……沒什麼事!”陳香小聲的說,和王勃對視了一眼,飛速的低頭,白皙,秀美的小臉很快紅了。眼前的男生,雖然只是一身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但卻本能的給她一種“高不可攀”,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感覺。不說別的,單單是對方腳上穿的那雙藍白相間,側邊印有“adidas”幾個字母的運動鞋,就夠她一個學期的生活費了。
這讓陳香很是感覺有點自慚形穢。
實際上,在前面一系列的推銷中,凡是她從對方的穿着打扮中嗅出對方的家庭不一般的那些新生,她的推銷都不太積極,通常只是簡單的問對方要不要詞典,如果對方說不要,她也就不再去爭取了。她總感覺自己如果表現得太過積極的話,便有種祈求對方施捨的意味。
反而是那些她一眼就看出對方家境一般,就是比他好,也不會超出她太多的普通學生,她能夠自然而流暢的和她們交流,溝通,積極的向她們推銷自己懷中的《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
顯然,眼前的這個高個子男生便是她不太想去推銷的哪一類人。
陳香拉了拉旁邊的伍雪,就想叫伍雪離開。
但伍雪從王勃追出來的行爲中卻看到了一點點商機。
“同學,你們是大一的新生?”伍雪笑着問。
“是啊,英語系的。師姐你們是哪個系的?”王勃笑了笑。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師姐?”伍雪的笑意更濃了,感覺有戲。
王勃用手指了指陳香抱在胸口的一本有點舊的《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說:“如果不是師姐,那這位同學懷裡的詞典應該是嶄新的。”
“觀察力很強嘛。”伍雪點了點頭,“我們是俄語系大二的。學弟,我們是來問你們要不要英語詞典的。我同學手裡的那本《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是c外學生,尤其是你們英語系學生使用最多的一本詞典,同時也是中國乃至全球最暢銷,最權威的英語學習詞典,迄今銷量超過3000萬冊哦!它包含了十八萬四千五百多個單詞,短語和釋義……”伍雪開始如數家珍的向王勃介紹起來,最後一臉期待的看着王勃,“同學,你們需要嗎?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幫你們代買。”
“需要當然是需要的,不過,我可以先看看嘛?”王勃把目光看向被俄語系女孩緊緊抱在懷裡的那本牛津詞典,好想自己變成那本詞典。
“可以可以!”伍雪眼睛一亮,用手捅了捅在旁邊還有些不知所措的陳香,“香香,快把你的詞典拿給學弟看看。”
“啊,好的……給……”被伍雪用手一捅,陳香回過神來,將手裡的詞典遞給王勃。
王勃接過陳香遞過來的詞典,翻開熟悉的封面,正中央的空白處,立刻跳出兩個娟秀的黑色小字:
陳香!
原來你叫陳香!
王勃心頭一動,深吸一口氣,鼻端隱隱約約便真的傳來一股好聞的幽香,不知道這幽香是真有其香還是他心理作用的原因。
“嗯,看來詞條是蠻多的。我還是第一次翻這麼厚的詞典。”王勃一邊隨手翻着陳香的詞典,做着認真查看的樣子,一邊出聲評論。
這時,王勃寢室的幾個男生都跑了出來,把王勃圍住,問他幹啥子。伍雪趁機開始向黃亮,魏壽鬆,薛飛等人推銷。
陳香也從最開始的那種尷尬跟驚慌中醒悟過來,回到銷售員的狀態,看了眼王勃,還是有些不太敢跟眼前這位看起來斯文,但感覺卻氣場強大的男生說話,於是走到那個最矮,看起來最人畜無害的塗雲良面前,開始跟塗雲良攀談起來。
裝模作樣的翻看了一分鐘,王勃把手裡的詞典一合,遞還給陳香,在對方既緊張又期待的神情中看着陳香的臉,微微一笑,用一種極其的溫柔的語氣說:“陳香師姐,我買一本吧,多少錢?”
這就成了?
陳香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她還以爲對方要說什麼考慮一番,或者討價還價,提什麼貨到付款的條件,就像前不久無數次碰到過的情景。
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她不太敢接近的,感覺對方應該高高在上的男生對方竟然這麼的好說話,不挑剔。陳香壓抑住心頭的激動,馬上說:“這本詞典的定價是75一本,你……你可以看的。”似乎擔心王勃不信,立刻把手中詞典有定價的封底拿到王勃的眼前。
陳香這麼一靠近,剛纔在王勃鼻端縈繞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幽香便再次出現,這次卻更加濃烈了一點。女孩不可能打香水,用的洗髮液,香皂之類的說不定也是像上輩子的他那樣省着用,不敢買一整瓶一整瓶的洗髮水,只敢買一小袋一小袋五毛錢一帶的海飛絲或者飄柔,而且一袋還分兩次用。
這麼說,對方身上的幽香,不是來自於外物,而是天然的體香了?
陳香,陳香,果然是人如其名吶!
胡思亂想中,王勃深深的再次吸氣,擴張自己的胸腔,去感受這股氣人心脾,他上輩子從來沒問過的渺渺幽香,一邊溫柔的看着對方,說:
“嗯,是75。那我現在給你錢吧。”說着,王勃從屁股後摸出錢包,抽出一張一百的,遞給身邊的這位渾身散發着幽香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