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帶着油桶,來到這附近之後,先去到前面那座山上找了個地方躲起來。那個地方可以看得到這個院子裡的情況。到了中午的時候,具體時間我不記得了,我看見李豔梅的父母先後出了門,家裡已經沒有大人了,就從山上下來。來到門口,我用自己的鑰匙打開房門,接着就進去放火,放完後又從這裡跑到山上,翻過山跑了回去。從這裡出門的時候,我還順手把門關了起來。”
高進峰邊說邊指,也許是徹底想通了,心理放棄了抵抗,變得聽話了很多。最難以啓齒的事情都交待了,現在說的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她家的房門可以用別的鑰匙打開?”杞興宏繼續問道。
“以前來過她家好多次,是她家人告訴我的。”
杞興宏記錄完這些,大聲問道:“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高進峰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怨毒,咬牙切齒的說道:“李豔梅這爛貨,本來是要嫁給我的,我真心實意來她家提親,她們一家對我冷嘲熱諷,還把我趕了出去,這些我可以不計較。後來,我又來了幾次,每次都被她家人嘲笑,這我也忍了。媽的,沒想到這爛貨,居然敢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找了別的男人,給我綠帽子戴,這是完全無法容忍的。我跟她都還沒完,怎麼能這樣對我,我不給她們點教訓,真當我是軟柿子,好欺負麼?”說完,陰笑了幾聲,又罵道:“他媽的,以爲結了婚老子就能這麼算了,想得倒美。我在她們家,連條狗都不如。她們到好,連娃娃都整了出來,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忍氣吞聲了這麼多年,就是要好好給她家點顏色看看,讓她們全家都知道,老子高進峰也不是好欺負的。”
衆人站在他四周,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無不恨得牙癢,要不是今天這場面特殊,都想過去將他暴打一頓。
秋宇雖然強忍住了這種衝動,卻也忍不住小聲罵了一句:“這狗 日的,真他媽的是個雜種。”
趙麗玲就站在秋宇旁邊,這話聲音雖小,卻也聽得一清二楚。她雖然自己也很氣憤,但聽秋宇罵起髒話來,還是有些不太習慣,忍不住看了看秋宇。見秋宇滿臉憤怒的盯着高進峰,想起秋宇在那天案情分析會上的失態,她突然意識到,原來秋宇盡然是這樣一個痛恨對無辜小孩下手的人,不禁又多看了他幾眼,眼中還多了些莫名的東西。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自己能夠舍下身段主動去請秋宇當老師,一小半原於對秋宇水平的認可,更多的原因,還是被秋宇這種嫉惡如仇的正義感所吸引。雖然與秋宇接觸的時間很短,機會也不多,但這種在警察身上才能看得到的正義感,在秋宇的身上,更是顯得特別的濃厚。
這是一種人給人的感覺,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見秋宇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在看着他,想起這幾次見到的秋宇,每次都給自己不一樣的感受。趙麗玲呆住了,過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突然臉一紅,趕緊低下頭來。
高進峰依然在咬牙切齒,喋喋不休的數落着李豔梅一家的種種不是。
杞興宏實在忍不住,打斷了他,提高聲音狠狠說道:“這麼說,你是爲了報復?”說完,恨不得衝上去就給他臉上來兩拳,但在這種情況之下,再怎麼不爽都得忍着。
“反正這次是栽了,左右都是死,我也沒什麼可隱瞞的。”高進峰一臉的憤恨:“沒錯,我就是要報復。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種鳥氣,簡直就是奇恥大辱。”說完,又怨毒的看向杞興宏,惡狠狠的說道:“要不是被你們抓到了把柄,老子下一步就要滅了她家那兩個老不死的,還有那個不知廉恥的小白臉,留着李豔梅這個爛貨,最後慢慢的玩死她。”
杞興宏就站在他旁邊,一聽這話,氣得差點沒上去把他一腳踹翻。他還沒來得及繼續問話,圍觀的人羣裡突然一陣騷亂。派出所在門外警戒的民警還沒反應過來,一個人影便從人羣中間突然竄了出來,正是李豔梅。
她發瘋一般朝高進峰衝了過來,兩位民警有所反應,想剛想去拉,卻已經來不及了,李豔梅已經越過這兩人,衝到了大門口。
門口還站着另外兩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高進峰身邊還跟着兩名刑警,四人剛想上去拉,卻見杞興宏輕搖了搖頭,鼻腔裡“嗯、嗯”了兩聲,幾人下意識的出手一慢。就這麼一慢,李豔梅已經衝到了高進峰面前,左右開弓“啪啪啪”的給了高進峰幾個大嘴巴子。
杞興宏見狀,快步來到李豔梅面前,伸手想將她拉開。別看杞興宏那架勢十足的樣子,卻怎麼也拉不住,旁邊的兩名特警和刑偵大隊的七八個人,見此一幕,紛紛會意,也一窩蜂的衝了過去幫忙,場面一度混亂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等把瘋子一樣的李豔梅拉開以後,高進峰已經是捂着下體,滿臉是血的倒在了地上,正大聲痛苦的乾嚎着,聲音比殺豬還尖銳。
李豔梅哭嚎着還想衝上去,卻被一高一胖的兩名特警,一左一右像捉小雞一樣就提了出去。
高個子邊走還邊說:“你這人怎麼這麼不像話,趕緊給我出去,怎麼能隨便亂打罪犯。”
胖子接口說道:“是啊,你這瘋女人,力氣怎麼這麼大,拉都拉不住。”
高個子又接口道:“現在打累了,沒力氣了吧!剛纔你使那麼大勁幹什麼,我手拉腫了都拉不開。”
“我還不是一樣,手都腫起來了。”
“我看看,有沒有我的腫?”
“肯定比你的腫。”
“……”
錢治國看着兩人拽着李豔梅走了出去,轉過身忍不住笑了笑,輕聲對旁邊的彭輝說道:“這兩個雜毛,挺機靈的,在特警隊可惜了,要不要調過來給你?”
彭輝也趕緊轉過了身,苦笑這說道:“人我當然想要,不過嘛,要是別人也就算了,偏偏是這兩個人,估計他們前腳進我的門,後腳人家林大隊就得帶着特警隊把我刑警隊給圍了,你說我要還是不要。”
“人家小林子沒你說的這麼小氣。”
“廢話,這兩個人可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特警隊各方面素質最好的其中兩個,我敢要?”
“哦,原來是孟曉光和騰飛啊,帶了個頭罩,我還真沒看出來。”錢治國恍然大悟。
“當然了,人家林子給我安排的人,能丟特警的臉?”
“今天要是小班也在的話,這TBM可就齊了。”錢治國撇了撇嘴說道。
“你說的是特別猛還是特別黴?”彭輝也笑了起來。
特警隊是鹿城區公安局張愛軍局長之前兩任的局長組建的,承擔着鹿城區重要的警衛和保衛任務,更是處置突發事件和羣體性事件最爲重要的一股力量。由於編制的關係,特警隊真正的警察不多,只有十五人,卻有接近兩百名的協警,稱之爲特種協勤。
而這支隊伍裡,孟曉光、騰飛和班建恩三人,是整個隊伍裡除了大隊長林霄以外,綜合素質最好的三個,衆人給他們這個三人小組取了個TBM的名字,意思就是“特別猛”。當然,由於最難的那些任務,往往都是他三人在乾的緣故,大傢俬下也愛開玩笑的稱他們爲“特別黴”。
這次的現場指認,領導比較重視,加上刑警隊和特警隊的關係也非常不錯,大隊長林霄就讓體型比較震撼的孟曉光和騰飛帶了人過來協助。
趙麗玲見剛纔場面如此混亂,身旁的秋宇卻一動不動,嘴角還隱隱流露出幾分得意之色。一開始她還有些不解,看到兩名特警帶着頭罩一唱一和的架着李豔梅走了出去,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噗嗤一笑,香脣湊到秋宇耳邊,忍俊不禁小聲道:“秋老師,原來你們警察很壞啊!呵呵......”
秋宇正看得興起,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香風,搞得耳朵蘇麻蘇麻的。發現是趙麗玲離自己這麼近,周圍又這麼多人,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耳根一紅,趕緊把頭偏開了些,苦笑了笑,說道:“沒辦法,對付這種人,就用這種辦法才最有效。”他頓了頓,又說道:“不瞞你說,我都想上去跺他幾腳,這招真他媽的爽,過癮。”
趙麗玲見秋宇離自己遠了些,意識到自己剛纔的動作顯得太親密了些,有些窘迫,又有些惱怒,不悅道:“秋老師,今天我才發現,你怎麼這麼喜歡說髒話。”說完,頭偏向旁邊,不再理秋宇。
秋宇被搞得莫名其妙,也沒那個閒情揣摩人家的心思,乾笑了兩聲,就自顧看高進峰在地上扭來扭去,殺豬般的表演去了。
趙麗玲見秋宇這樣,更是不悅,重重的“哼”了一聲,向旁邊挪了兩步,乾脆離秋宇遠了一些。
高進峰在地上扭了半天,杞興宏見差不多了,趕緊掏出一包衛生紙,遞給了他,又把他攙扶了起來,嘴裡還關切的說道:“這個婆娘簡直是瘋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也沒想到她這麼猛,我們七八個人拉都拉不住。”幫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又說道:“你沒事吧,趕緊擦擦血。”
高進峰差點鼻子都沒被氣歪,剛纔李豔梅過來那幾巴掌根本沒多大事,倒是趁亂的時候,自己臉上捱了幾拳,肚子上也被人用膝蓋頂了幾下,有一下還頂在了襠部,就是那一下讓自己最受不了。雖然沒看清是誰幹的,但這個杞興宏絕對是主使,現在居然假惺惺起來,還一臉同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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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進峰剛開口想罵,卻看見杞興宏雖然在替自己拍身上的土,眼神卻是異常的狠辣,直瞪瞪的看着自己,那眼神把他嚇了一跳,話到嘴邊又硬生生的嚥了回去。
杞興宏見他表現還算馬馬虎虎,突然咧嘴一笑:“小高,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不過話又說回來,一個娘們而已,你這皮糙肉厚的,頂多有點皮外傷,沒事,回去休息兩天,等氣順了就好。”
說完,對高進峰身後的兩名刑警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過來關切的詢問了一番,就一左一右攙扶着他朝大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