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來的打算嗎?”
瑪麗大姐拿着湯勺的手頓在半空,眼神迷茫,足足過了五六分鐘,她開始緩緩搖頭:“大人,草坡村已經被強盜毀了,我實在不知道該去哪?”
以前,她身患重病,每天都被病魔折磨地生不如死,如果不是因爲擔心自己女兒愛麗絲,她一早就跳河自殺了。那時候,她每過一天都是煎熬,對未來根本沒有任何打算。
現在病雖然好了,但她只剩下一隻眼睛,鼻子也爛了一個窟窿,變成了一個醜八怪,想改嫁也沒人會看上她。
而且,除了在鄉下種地外,她什麼也不會,字不認識,也沒有謀生手藝,呆在桑德蘭行不通,想回到草坡村種地,草坡村又被毀了。而且,種地這樣力氣活,靠她一個人根本就幹不了。
她現在的處境,用四個字形容就是‘走投無路’。
安妮也罕見地沒有說話,她有一副好心腸,但她也行走四方,見識過無數人間悲劇。她深深地知道,羅森或許能治好瑪麗的病,但卻沒法負責她的一生,這世上沒幾個人有這樣的本事。
但她心中同樣清楚,如果她們不管不顧,瑪麗今後的日子必然會十分悲慘黑暗,並不見得比生病時好。
小愛麗絲感覺到了壓抑的氣氛,她臉上笑容緩緩地凝固,小腦袋低垂下去,大眼睛盯着自己腳尖,默不作聲。
羅森倒是沒察覺氣氛的變化,他將手中的煮土豆蘸了些鹽粒,然後大大啃了口,津津有味地吃着,等嚥下口中食物後,他說道:“如果沒地方可去的話,等男爵擊退黑鬍子後,就隨我們去北方吧。”
瑪麗一怔:“北......北方?”
安妮也愣了下,低聲道:“羅森,北邊的路非常難走的。”
羅森點頭:“我知道的,所以我們得買一輛馬車,帶足糧食和禦寒的衣物。”
安妮急道:“不,北上危險可不止這些。除了黑鬍子外,還有白鬍子、藍鬍子,而且北方戰亂區的秩序完全崩潰,必然會有大量怪物出來做怪......我恐怕保護不了你們所有人。”
羅森淡淡一笑:“這些我都想過了,所以在北上前,我會打造足夠的防禦武器。”
見安妮還想反駁,羅森擡手一壓:“安妮,你聽我說完。”
“你說。”安妮點頭。
羅森伸手輕輕拍了下小愛麗絲瘦削的肩膀:“我的計劃是這樣的。帶小愛麗絲北上,進入到尼洛嘉德學院繼續學習深造,但小愛麗絲年紀還小,必須有人照顧。顯然,瑪麗大姐是最好的人選。等我們到了學院後,我會想辦法在學院旁買棟大一些的房子。一方面做愛麗絲的住所,另一方面,也是我們的臨時落腳點。”
“讓小愛麗絲進智慧之都學習?”安妮怔住。
瑪麗大姐也呆了,她原本以爲羅森只是教自己女兒認字而已,沒想到他竟然還要將自己女兒送進智慧之都,還要在智慧之都旁買一棟大房子,這......這種事她想都不敢想。
好一會兒,安妮纔回過神:“羅森,智慧之都可不是桑德蘭,要供一個人完成學業,花費的銀朗特是以萬計算的。那裡的房子也貴的離譜。地段稍微好些的地方的房子,最少最少都要1000金龍幣......”
“錢不是問題。”羅森啃着水煮土豆,一臉淡定。
安妮連連搖頭:“不,不止是錢。要進尼洛嘉德學院,還必須有極高的天賦,要家世清白,如果是平民的話,還要有北方大貴族的推薦信......等等,條件苛刻的不行。”
“求學而已,怎麼會這麼嚴?”羅森這才略略皺眉。
安妮攤了攤手:“不然你以爲呢?每年有無數人擠破腦袋想進入學院學習,可學院就這麼大,最多也就容納1000人學習。如果標準不嚴格,學院還不被擠破?”
“唔~這的確是個問題,不過問題不大,等到了智慧之都,我們想辦法一一解決就是了。”
羅森天性樂觀,安妮的問題一點都沒讓他卻步。
一口吃光手裡的土豆,又快速拿了一個新土豆啃了一口,他繼續道:“安妮,別苦着張臉啦。我答應你,在北上之前,給你打造一把厲害的‘戰錘’,外加一個魔法鏡。”
“真的?有多厲害?!”安妮眼睛一亮。
“至少和我的這個大噴子一樣厲害,就算我們之前的對手再來一遍,我們兩聯手,也能輕鬆把他噴死。”羅森拍了下放在腳邊的螺旋大噴子。
強大武器的吸引力是無窮的,安妮被羅森說服了:“那好吧,如果能挺過黑鬍子這關,我們就一起北上。”
“黑鬍子嘛.......不是什麼大問題。”羅森微微一笑,他又轉頭看向瑪麗:“瑪麗大姐,你怎麼說?”
“啊......哦~我沒有意見。”瑪麗連連點頭。
“嗯,那就這麼決定了。”羅森舀了口肉湯喝了下,繼續道:“瑪麗大姐,等到了智慧之都後,除了照顧小愛麗絲外,你還有一個任務。”
“啊,大人請說,我一定盡力完成。”瑪麗一臉惶恐。
羅森笑道:“放鬆,瑪麗大姐,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我需要一個助手。”
“助手?”
“對。”羅森正色道:“你看,我找到了玫瑰斑疹的解藥,一旦這個消息傳出去,你說是不是會有無數人前來求醫問藥?”
瑪麗連連點頭:“大人的藥這麼厲害,來找大人治病的人肯定多的不得了。”
安妮捂嘴輕笑道:“到時候,恐怕整個北方都要瘋狂了。唔~這麼一來,小愛麗絲的學費還真不是問題。”
羅森便道:“你想,到時候我要給無數人配藥、打針,煩都煩死了。我是探索自然奧秘的鍊金師,而不是專門給人治病的藥劑師。這些瑣事自然是越少越好,所以,我需要有人幫我分擔一些。”
瑪麗越發惶恐:“可是,大人,這事太難了,我恐怕做不來。”
“別擔心,我會教你。很快你就會知道,這事一點都不難。”羅森笑道,見瑪麗還在猶豫,他板起臉:“瑪麗,在繁華的城市裡,每個人都要有一門謀生的手藝,才能生活下去。我現在就是在教你手藝,你要不學,怎麼在智慧之都生活?”
“啊~”瑪麗一臉爲難,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惶恐。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下定決心,豁出去道:“大人,那......那我就試試。”
“嗯~非常好。待會兒,我就叫你配置藥液和打針的方法。別擔心,這非常簡單,一學就會。”
商量好將來的事後,餐桌上的氣氛很快又變得其樂融融。
敏感的小愛麗絲感覺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擡起了頭,乖巧地坐在桌子邊上,就如一隻小貓似的,小口小口喝着肉湯,一雙烏溜溜如黑珍珠似的大眼睛時而看向自己母親,時而又看一下羅森,偶爾還會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安妮。每當看到羅森的時候,羅森都會朝她微微一笑,她的大眼睛也會微微一彎,小嘴一嘟,衝羅森扮個小小的鬼臉。
看得出,小傢伙的心情非常好。
吃飽喝足,收拾好餐具後,羅森便拿出2根玻璃針管放在桌子上,又對瑪麗招了下手:“來,咱們開始吧。”
“哎~”瑪麗小心翼翼地坐在桌子邊上,似乎生怕自己動作重了,就會將針管顛碎似的。
羅森先拿起針管,講解它的用法。
“瑪麗,你看,你得這麼拿着它.......拿起來試試......別擔心,大膽拿起來,只要不摔在地上就不會碎。對,就這樣,你看,這麼拉,是抽藥,而這麼推,是注藥......”
“通常的注射,有三種,一是皮下注射,對,就是把皮扯起來,打在皮裡。第二是肌肉注射,對,這就是要戳肉裡了.......”
羅森講解的非常細緻,瑪麗學的認真。安妮聽了一會兒,也覺得有趣,反正閒來無事,她也在旁邊跟着學。
小愛麗絲也趴在桌上認真聽,她一雙小手撐着下巴,烏溜溜的大眼睛一閃一閃地,萌地不行。
講解的時間過得飛快,就如羅森最開始說的,整個過程非常地簡單,瑪麗已經清楚地知道了整個過程,只差最後的實踐了。
羅森看了下天色,說道:“那今天就到這。瑪麗大姐,你好好休息,明天跟着我去給男爵打針。”
“好......好的。”瑪麗輕輕點頭,她現在對羅森極其尊敬,甚至是敬畏,在她眼裡,羅森幾乎就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存在了。
羅森又對小愛麗絲和安妮分別說了聲晚安,然後端着一根蠟燭去了自己的臥室。
‘吱呀~’一聲推開木門,走進房間後,他將木門反扣上,然後將蠟燭、螺旋大噴子、刻度尺等等隨身物品放在臥室中間的桌臺上。
臥室角落裡放着一旁清水,是僕人端給他洗漱用的。羅森走過去,拿起棉布毛巾,蘸溼後,開始擦臉。
正擦拭着,他忽然感覺燭光微微晃了下,同時有一股微風朝他後背撲過來。
羅森心中一驚,立即轉頭看窗戶,結果就看見窗戶大開着,他清楚記得進房時,窗是關着的。
他立即轉身,結果就看見臥室中間的桌邊坐了一個妖豔的紅衣女郎,正是強大到幾乎無解的薇羅妮卡。
她無視了螺旋大噴子,伸手拿起桌上裝着青黴素的玻璃瓶,仔細觀察着瓶中的白色粉末。
“在自由之城柏克萊,這瓶粉末能讓整個城市沸騰起來。無數人會因此喪失理智,無數人會瘋狂地尋找你,有的想找你治病,有的希望從你這得到配方,有的則想殺了你。你將永無寧日,直至被徹底毀滅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