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舞池中央搖晃,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爲她的舞姿所傾倒,哪怕沒有辦法一睹芳澤。可也許正因爲她的身體有着魔力,如同塞納河畔的風光,所以沒有人有膽量揭去她的假面。”塞巴斯蒂安這麼形容道。
“啊!多麼美妙的夜晚,如果能夠揭開您的假面,那必將是我此生最大的榮幸。”他走上前去,竭盡全力地表現着自己的紳士風度。
舞女並沒有給他回覆,只是將自己的眼眸瞥向舞會的一角,那是沒有人會注意的死角,就在那兒,有着她最可愛的人兒。
“菲勒斯,這是我爲你跳的舞,今夜,我要讓全巴黎的人都知道——我……恨你!”』
星夜,艾琳躺在哥特風裝飾的牀上,手裡捧着一本沒有名字的劇本,靜靜地讀着;伴着被刻意調成暗黃的檯燈燈光,在夜鶯的伴奏下沉浸於自己的小世界裡,那是屬於她個人的禁地,演繹着和平日裡的她完全不同的自我。
可是,這一切都被破壞了,禁地被一個原本就意圖不軌的男人踏足,他是雙子座武士,他在明,自己在暗。
“艾琳,又在讀黑色童話?”
他是個啞巴,這不是他能說出來的話。或許這句話本身就有兩種意思,不管怎麼樣,艾琳是通過智能手機上的信息接收到的。
她漠然地點着觸摸屏,用內心模擬出來的一種善意、溫順的人格回覆遠在千里外的他。
“沒有啦……只是一本沒人讀的話劇罷了,還是很有意思的說。”
艾琳託着腮,她討厭那個男人,比起之前的那個腹黑的艾琳,現在的教權掌權者杜柏林由內而外都散發出一股毒蛇一般的氣息,惹人生厭。
“嘛,好歹她還對我不錯,沒有體罰過我,雖然經常對我發火,可比起這個玩冷戰的傢伙來好幾百倍啊,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在我背後捅一刀……”艾琳自言自語地說,現在這個年齡不適合幻想,但這個世界的艾琳,其成長被過度保護了,先是杜柏林,然後半路殺出個第二世界線的艾琳,現在又迴歸杜柏林統治,星宮完全沒她說話的份兒。
艾琳擅長變身術,曾經在景陌的面前變成景祥,並且演示過另一個艾琳的訓導場面。演技和變身,這兩者都是艾琳的絕活。因此,她十分喜歡描寫僞裝者的文藝作品,包括她現在正在閱讀的這本《舞蹈的假面》。
“愛麗絲和菲勒斯,一位是農家的貧賤少女,一位是小國的王子,因緣巧合之下相聚、相愛,卻終究難以抵過命運的捉弄,王子突然拋棄了少女,並下令驅逐出境,此時,少女已經懷上了王子的孩子。正當少女遠走他鄉,悲痛欲絕,一心詛咒王子的時候,王子所在的小國被另一個國家所征服,王子落魄成了奴隸,而少女則爲了撫養孩子被迫變成了藝妓……”
艾琳捧着紅撲撲的小臉,一個勁兒地回憶着情節。
“愛麗絲的舞蹈被大國的劇團所相中,在潛規則的一夜過後,愛麗絲成功登上了前往權力上層的階梯,她爲了復仇,此時此刻,連孩子都可以不要。孩子被她寄養在某戶條件較好的人家,而這戶人家在愛麗絲寄養孩子的第二天起,爲了照顧好孩子,多買了一個奴隸,奴隸沒有名字,卻有着善良的品性,這戶人家的主人非常喜歡‘這件物品’。”
艾琳越來越興奮了,甚至開始自慰了起來。
“奴隸是菲勒斯,是孩子的父親,小孩現在才九個多月,就已經會叫‘爸爸’了,她第一聲叫的對象是菲勒斯,這可真是命運的作弄啊。菲勒斯真的把她當自己的女兒來照顧,無微不至。”
“啊!啊!”艾琳想象着愛麗絲的境遇,開始繼續回憶。
“愛麗絲每到一處地方,都會在一場舞會過後成爲他人的果實。久而久之,愛麗絲也學會保護自己,用‘神秘’來誘惑‘大人’。她有了一副妖嬈的蝴蝶面具。終於,舞女‘假面’的名號響徹整個帝國,連收養孩子的那戶人家,也在帝國儲君塞巴斯蒂安的邀請下,參與了帝國曆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盛會——國慶日首都慶典。慶典的壓軸好戲就是愛麗絲的舞蹈,她將與素昧謀面的塞巴斯蒂安一同演繹‘王與王土’,主題是國破山河在,再建偉業的憂傷和熱血。可以說是塞巴斯蒂安的政治宣言:居安思危、再創輝煌。”
艾琳不知道的是,景祥曾經和另一個艾琳演繹過這段舞蹈……
“舞蹈的核心是轉圈,‘王’並無難度,女方則是難度最高,因爲她扮演着時間流逝的角色。這對愛麗絲來說,確實算是挑戰。但,只要她成功了,她就證明了自己!”
“小女孩找媽媽的橋段很像小蝌蚪找媽媽呢,只是,這一招,爸爸就慌了神。菲勒斯瘋了似的滿城奔波,慶典日人潮洶涌,如果發生了踩踏事件,那後果不堪設想。菲勒斯就這麼找啊找,居然找到了愛麗絲的化妝間,從鏡子裡看到了越來越漂亮的她。而愛麗絲則差點沒有認出來背後的那個人。那是菲勒斯,他居然就在自己的身後!”
『“我的上帝啊,我讚美您的英明神武,居然將他送到我的身邊,你知道我是那麼的愛他,也知道我是那麼的掛念他,但你更清楚,我是如此的渴望殺了他!只是時候不巧,今晚我不能手刃他,因爲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事需要我去做,我一定要加入儲君的後宮。”愛麗絲像是在吟唱着讚美詩,可她面無表情,很自然地,就像前夜、大前夜乃至千百個夜那樣平常,一如既往地戴上了那副假面。
“愛麗絲,原諒我,我知道一時半會兒說不清道不明,也知道對你傷害頗深,但,我還是愛着你的,只是,比起我愛你,我更希望你幸福,成爲儲君的後宮真的很重要嗎?我不清楚,我已經失去了思考的權利,我現在是奴隸,我只知道,如果我找不回主人的養女,我就會死,死在今天,這個國家的國慶日。”菲勒斯並不想表現自己的慘,但多年來,他已經習慣這麼說,這是事實,事實就是很慘。
“你自找的,你自找去。”愛麗絲用極其優雅的結語完成了會話,時間一到,她就得走上臺前了。
“媽媽!”小女孩忽然從幕布裡跑了出來,從一個小到只有她能鑽進鑽出的洞眼裡爬了出來,灰頭土臉的,卻不改臉上洋溢着的笑容,她非常清楚,這個戴着面具,即將演繹絕美舞姿的女人就是自己的生母。
愛麗絲愕然了,就那麼傻傻地站着不動。
“瑪利亞!我總算找到你了瑪利亞,快跟我回去,這裡是極其重要的地方,我們不能打擾他們!”雖然是感嘆激動的語氣,但菲勒斯說話的音量很小,生怕驚擾到了那些趾高氣揚的大人物。
他躡手躡腳地從邊側繞上臺,一把捂住小女孩的嘴,將她橫着抱下臺去,因爲十分小心,連弄髒地板都怕的要緊,所以菲勒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們連不滿都懶得奉出。
“美麗的愛麗絲,您準備好了嗎?”王儲塞巴斯蒂安很是時候的喚回了女舞伴的神。
一場精美絕倫、驚爲天人的舞蹈就此謝幕,不需要語言的贅述,如果語言能夠形容,那麼就不必要作舞了。
由於愛麗絲的心事,塞巴斯蒂安註定無法成爲今夜的主角。
……
“愛麗絲,親愛的愛麗絲,你爲何要置我於死地?”
“因爲我的假面沾滿了我的血,我現在想讓這代價全部施之於你!”
斷頭臺前的一段對話,此刻就像是一場夢,縈繞在愛麗絲的腦海。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愛麗絲對着自己的假面問道。
假面沒有回答她,也不能回答她,因爲答案就在她的心中,是在內心裡,而非表面外。
假面給的答案只能是假的,愛麗絲也不回去聽,與其你不情我不願,不如直接拒絕。
假面就是這樣的,在愛麗絲因爲性病而死去的那一天,它被當作遺物贈予主人的女兒瑪利亞。
瑪利亞知道,這是一張血腥的假面,沾染了自己父親的血和母親的淚……
還有,那一個仿若命運輪迴的事實:菲勒斯因爲知道帝國要滅掉自己的國度,並且有屠城的打算,所以打算以自己的性命爲代價,換回全國人民的生存權。在抱有這樣決心的前提下,菲勒斯知道自己無法給愛麗絲幸福,只希望她能夠忘掉自己……
王,終究是無法得到愛情的。
塞巴斯蒂安也是一樣,當他與愛麗絲共度春宵的那一夜成爲既定事實時,他的命運乃至帝國的命運都已經註定了——塞巴斯蒂安也因爲奇怪的病死亡,王室一蹶不振,帝國被諸侯瓜分。
瑪利亞,被分封了一個小國,和他祖父所擁有的土地一樣。』
溼了,無論上面還是下面。
對於艾琳來說,這個故事非常悽美。因爲她知道和自己的關聯處在哪兒。
她接到了一個任務,手機上顯示着命令式口吻的語段。
“變身成景祥,這是你最大的利用價值了,先去和他的下屬接觸,把以下的內容進行傳達,用他們專用的交流方式‘念話’。此外,以原艾琳的身份行動,接觸零本人……”
“好累啊……還是睡覺吧……”
高潮過後,進入夢鄉。
這是日常,遠離塵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