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文學 | 白蠟

爲大力宣傳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和習近平文化思想,進一步繁榮生態文學,弘揚生態文化,助力美麗中國建設,生態環境部、中國作家協會面向全社會聯合組織開展第七屆“大地文心”生態文學作品徵集活動,得到社會廣泛關注,各方踊躍投稿,現選登部分作品,以饗讀者~

我最稱心的農具是一把鑲着白蠟木的鐵鍬,白蠟木鍬把,在唾液和油汗的浸潤下,散發出金屬質地的光澤。我喜歡在農閒時背上一把鐵鍬在田地間遊走,或在白蠟樹下納涼。

這隨處長着的植物,帶給我頗多趣味和快樂。初遇白蠟,就是在城市的景觀道上。陽光如蟬的夏日,行道樹白蠟似經過長途跋涉的僧侶列隊而立,樹冠若山,樹樁如檁。西套平原的每一天都是從太陽隱入賀蘭山而終,太陽在賀蘭山裡睡上一夜,趁着夜色又溜到黃河邊上,從河東岸升起來,太陽就這樣被白蠟樹日復一日地舉在頭頂上。太陽多重呀,得虧它有一副堅硬的身板。每天舉着太陽,依然可以抽出新枝,讓花兒收藏陽光,它們把陽光和雨露都裝填在翅果裡,立在賀蘭山和黃河之間的土地上,給我們呈現出漢子堅韌、筆挺的脊樑。

一棵棵白蠟樹,它們迎接陽光雨露,也迎接風,你若來,它們也迎接你。白蠟樹的花在繁花之後的果實中遁隱,金黃的葉子在綠色的葉子中突兀,蜻蜓和花蝴蝶已不知所蹤,留下一樹一樹的翅果在風中翩翩起舞。在河西的土地上,沒有一種植物可以長久地孤獨生長。金燈藤是白蠟樹下最善編織的能手,它仰着頭看白蠟長高長大,開花結果,就忍不住用它酒紅色的絲線,把一地的碎綠巧妙地編織在一起,給人一種誤入抽象派畫廊的錯覺,每一根絲線都能精準地指向生命的蕪雜與繁榮。

白蠟樹下的狗娃花,在花瓣落去的時候,在白蠟舉着金色的葉子等待翅果飛翔的時候,狗娃花緊湊的花蕊,是它正在成熟的種子,一窩憨態可掬的小狗娃吊在母親乾癟的乳房上,挨挨擠擠,一天天長大。

一棵白蠟樹,漫不經心地長着,經年後,長成了參天大樹,而樹下的那一棵棵冰草,每年都生出欣欣向榮的新芽,賣力地長,卻總也長不高。白蠟開一次花,就結下一樹的果子,來年依然會往高長,而冰草,一旦開了花,無論結不結果,就再也長不高了,於是氣餒了,索性再也不長了,乾枯而終,匍匐在地,幫襯着來年的新芽複製一個相似的成長。

白蠟樹冠碩大,聚集處遮陰,樹蔭下有清涼的香味,香味綿長,我把白蠟的樹葉、樹枝和翅果都拉在鼻端嗅過了,確定這種香味不是白蠟的,再往低處找,在樹下的草地裡找到了薄荷。忍不住掐一片葉含在嘴裡,頓時口舌生香,滿嘴清涼。白蠟庇護着薄荷,給薄荷遮陰,薄荷也用它清涼的香味饋贈給白蠟,讓白蠟神清氣爽地應對四季,這是自然之中生命間簡約的互助。

時間的手從未停歇過從秋日的白蠟樹枝頭,將葉子一片一片揪下,還給土地。一棵棵白蠟置於時光中,每一年都會用一樹繁密的葉子和繁碩的莢果致敬時光。我卻常常在秋風的蕭瑟中,立在白蠟樹下,兩手空空。

曾經,爲了能把一根白蠟木質地的五尺棍留在居所裡,我煞費苦心,先是從舊書攤裡淘來幾本書頁泛黃、陳紙味燻人的《少林棍法》研習,然後以行武之人怎能少了武器爲由,將一根白蠟木五尺棍留在了書桌旁,看似突兀,也顯得有些不搭調,卻合情合理地陪伴着我。

對一棵樹的態度,若是如我這般只停留在它的利用價值上是淺薄的,畢竟沒有哪一棵樹生來就是按照人的利用目標而生長的。於白蠟而言,沒有任何一種價值可與安靜地生長更具意義。

作者簡介

劉漢斌,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學員。銀川市作協副主席,文學創作三級。

來源 | 中國環境報

作者 | 劉漢斌

編輯 | 廉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