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綠色和平全球執行長(上) 「我承認已越來越沒耐心了」

文圖/鏡週刊

時間:2017年12月2日

地點:基隆港東四碼頭「彩虹勇士號」船艙

受訪者綠色和平全球執行長珍妮佛.摩根(Jennifer Morgan)

問:美國總統川普氣候暖化懷疑論者,宣佈美國退出國際間在2015年好不容易達成的巴黎氣候協定,」並撤回歐巴馬總統爲了減少溫室氣體排放而擬訂的計劃,這對全球對抗暖化的努力是否造成任何負面影響?

答:首先,我認爲川普的做法道德上應受譴責,尤其當你知道,全球都遭受了氣候變遷衝擊,而且很顯然的,他的立場來自於美國的石化燃料業界。但我想,他的作爲反而激勵全球採取更大規模的行動,和他所期待的恰恰相反。在國際上,你看到氣候的七大工業國G7變成了G6,但各國持續推動巴黎協定,20國集團G20也成了G19,也承諾會繼續遵守巴黎協定。

至於在美國,我想有兩件事必須釐清,一是一旦訂下法規,要撤銷法規所需耗費的時間,和訂定法規的時間一樣長,這表示他(川普)沒法靠着簽下一紙文件便能辦到。他簽署行政命令時,表面上好像很風風火火,說他們要復興煤業等等,但真要落實,還需要很多步驟,環保團體已經對政府提告,因爲他們必須執行「潔淨能源計劃」,美國又是二氧化碳的大污染國。因此,他開倒車的速度不會那麼快。而且要退出巴黎協定也要花上四年。

另一點我們必須知道的是,美國一些城市和州以及企業正推行一種運動,叫「我們不會退出」(We’re still in),而且他們仍在繼續行動,還比任何時候更堅定。 我認爲川普針對巴黎協定的決定,反而在美國和全球凝聚了更大的動力和運動,規模更甚於他做此決定之前。 當然,美國的聯邦政府必須有所行動,他們如果毫無作爲,那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但他們並未使國際間的進展慢下來。

問:川普並說要復興煤礦業,還說可以藉此增加就業?

答:證據顯示完全不是這回事,事實上,美國的煤礦業正一步步淘汰,半數的火力發電廠在最近幾年都已經關廠,他上任以來,好幾座火力發電廠已經除役,不再供電,因爲不經濟實惠。 或許他想試着回覆煤礦業,但在美國,趨勢卻是朝關廠、轉用可再生能源的方向前進,所以我認爲他的計劃不可行;而且放眼全世界,美國也包含在內,可以發現,煤已不再是首選的燃料,它會讓人生病,讓地球生病,完全不經濟,人們根本不想要煤。

問:但真要脫媒,似乎也沒那麼容易。今年11月在德國波昂舉行的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上,德國總理梅克爾並未明確宣佈德國脫媒的時間表,讓環保團體相當失望?

答:沒錯,梅克爾總理來到波昂,發表了一場演講,我們都期望她會宣佈支持德國脫媒,但她只談及脫媒所需面臨的挑戰,但我們知道這些挑戰不是技術性的,和經濟也無關,而全然是政治問題

我很熟悉德國,在那兒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煤礦業僅剩少數就業人口,對這些勞工應提供公正轉型(just transition),但德國即使沒有火力發電,也完全不成問題。我們和其他人都做過研究,顯示關閉火力發電廠,改用其他可再生能源,其實更有效率,完全可以滿足用電需求。

問:您所謂是政治問題,指的是?

答:我指的是企業有介入,這些公司多年來從煤礦賺了很多錢,如今到了改轉型的時刻了。

我們知道,煤會排放大量的碳,形成嚴重空污,我們必須脫媒,但這些企業企圖巴住權力,好讓煤繼續燒下去,他們的方式,或許是資助候選人,我們知道美國就是如此,或者是另一些貪腐形式。 我們認爲真正應該得到公正轉型的,是煤礦工人,我們需要脫媒,但這完全不是他們的錯。

綠色和平一直和國際工會聯合會(International Trade Union Congress)等機構合作,看看如何能協助這些工人轉業或接受另一種行業的職業訓練,纔不會因而受害。

問:您投入環保工作這些年來,什麼時刻讓您感到最有成就感?

答:巴黎。我1994年開始參與氣候協商,巴黎協定是2015年。促成巴黎氣候協定的,是一場全球性運動,你可以感受到這些國家元首的決心,與各類型非政府組織,以及投入心力民衆,才能讓巴黎協定成真,那絕對是,哇,很關鍵性的一個時刻。

問:所以您很有耐心?

答:哈哈哈,我想我有時候很有耐心,但必須承認,已經越來越沒耐心了。因爲我們知道科學證據告訴我們的事,決策者也知道科學所凸顯的證據,我們也都看到了(暖化的)衝擊,只要你放眼看看全世界,或者看看你在地所處的地方,或北極

但權力結構卻相當僵固,那些多年來因石化經濟而獲益的人仍然持續獲利,這完全說不過去。因此我想協同綠色和平一起努力,因爲綠色和平可以把民衆的聲音帶進權力殿堂,試圖扭轉情況,讓決策者無法佯裝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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