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是爹不是爹

三人這一夜睡得很踏實,夜間不時響起的烏啼並未攪擾三人的清夢。

直到天光大亮,三人才陸續揉着睡眼走出房門,發現院中的一小方桌上已擺着三碗熱氣騰騰的米粥,米湯油亮,清香四溢。

三人啃了好幾頓的硬麪乾糧,此時看到這樣一碗米粥,都是眼前一亮,肚中一響,趕忙坐下端起了碗。

卻見院落一角一個矮瘦的身影正在忙碌,正是昨晚見到的小夥牛二,他此時正拖着乾草喂楚回三人的三匹馬。

三人的臉上都浮出一絲愧疚之色,昨夜說牛二在裝神弄鬼的邢傲更是放下了碗筷,抹了抹嘴,朝牛二說道:

“小兄弟,這……太麻煩你了啊。”

牛二憨憨一笑,說道:

“這有啥,我們村難得有客人來,我爹說過,客從……從遠方來……啥……好像是好好招待啥的。”

阿沁不由莞爾,笑道:

“你爹看來念過書啊。”

這寧州公主心直口快,好在這愣小子也沒感覺被冒犯,摸着腦袋說道:

“我爹沒念過書,我們村好像都沒聽說過哪家念過書,我爹也是聽以前的客人說的才教的我。”

阿沁還是朝牛二笑了笑,牛二這小子竟臉頰一紅,別過頭去繼續餵馬。

阿沁轉身小聲對楚回和邢傲說:

“喂喂喂,你們別光顧着吃啊,待會兒多給些錢,多實在的人啊,比荊齒城那家客棧老闆老實多了。”

邢傲從懷裡摸出了一小粒碎金銖子,阿沁見了不滿地嚷嚷着:

“你可真夠大方的,這麼小粒金銖子,放在桌上怕是都要被風颳跑了吧。”

邢傲被說得黑臉變紅,強辯道:

“你穿金戴銀慣了,懂個什麼,這塊碎銖,他種一年地也掙不上啊。”

阿沁也懶得再說,一把奪過邢傲手裡的碎銖,便朝牛二走去。

誰知剛一起身,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一聲蒼啞地呼喚:

“吾兒,吾兒,你在哪兒啊,你在哪兒啊?”

牛二臉色一變,丟下草料就趕忙跑了出去。

阿沁沒來得及喊住他,便也跟了上去,只見院門外的牛二扶着一個老者,急匆匆地往前走,那老者看起來已年逾古稀,腿腳也不利索,被拖的踉蹌了幾次。

模模糊糊還能聽見牛二好像在說:“你怎麼跑出來了!不是讓你呆在家哪兒也別去嘛!”

不一會兒兩人就走進了不遠處的一戶院子裡,然後便傳來一陣拉門上鎖的聲音。

阿沁一臉納悶地走了回去,朝還在喝粥的楚回和邢傲說:

“你們倆別吃了,好像是牛二他爹來了,又被他急匆匆拽走了,我錢都沒來得及送出去。”

邢傲放下筷子,又端起碗直接往嘴裡灌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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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彆着急,我們一會兒走之前送去不就行了,你快把粥喝了,這也不知道用什麼米熬的,吃起來比肉湯還香。”

阿沁秀眉一蹙,嗔怪道:

“你怎麼這麼饞?在堰州山珍海味都沒見你這麼個吃相!快走快走,我可不要吃了,早些出發,去胤州那麼遠,早一天到早一天去見你們南陸的皇帝。”

楚回也放下碗,起身說道:

“走吧,阿沁說的沒錯,不宜耽擱。”

邢傲則是一口把剩下的粥喝完,一抹嘴,提上刀,嘆道:

“唉……走吧走吧,我是幹嘛想不開要趟這趟渾水,還在荊齒城做我的捕頭多好……”

阿沁領着兩人走到剛纔牛二進去的那個院門前,只見院門緊閉,也推不開,阿沁啪啪拍了幾聲。

院內傳來腳步聲,不一會兒,門打開一條縫,從裡面伸出一個圓滾滾的只留着一小綹揪揪的光腦袋,正是那牛二。

見門外是楚回一行,牛二便把門敞開,把他們引進了院內,隨後又探出頭張望了一會兒,再把院門拴好。

院內佈置和方纔那戶差不多,只不過牲口棚裡的是一頭瘦骨嶙峋的老牛。

牛二憨憨地站在院子裡,手足無措,不知該把這三人引到屋裡去,還是該說些什麼。

阿沁見他那副呆樣,噗嗤一笑,拽過牛二髒兮兮的手,把那小粒碎銖塞進了他手裡,說道:

“這是給你的,不要嫌少,這兩個人也是窮得很。”

牛二滿臉通紅,一直紅到了光禿禿的腦門上,他長這麼大可是第一次觸到姑娘家的手,他緊緊攥着那粒小小的碎銖,像呆了一樣傻立在原地。

突然屋裡面走出一個蹣跚老者,扶住門框喊着:

“昌安吾兒啊,這是有客人來了嗎?”

牛二回過了神,慌忙跑到老者身旁,一邊攙着他往屋裡走,一邊說着:

“你……你咋又出來了,你進屋去吧,別人看到……被別人看到不好。”

阿沁覺得有些奇怪,在他身後喊道:

“那是你阿爸……那是你爹嗎?”

牛二慌里慌張地跑了出來,把門掩好,結結巴巴地說:

“不……不……不是我爹,他不是我爹。”

阿沁又問:

“可我剛剛聽他喊你吾兒啊,吾兒不是我的兒子的意思嗎?而且我聽他喊你的名字啦,你大名不是就叫牛昌安嘛。”

牛二被阿沁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氣勢嚇到了,跟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垂下了腦袋,露出了一腦門子的大顆大顆的汗珠。

楚迴心想,這到底是人家家事,不宜多問多管,便欲攔着阿沁,讓她不要再多說了。

可那牛二卻突然擡起頭,硬着頭皮喊道:

“是我爹,他是我爹……是我……乾爹,對,他是我乾爹!”

阿沁還想繼續問,楚回卻搶先說道:

“謝謝小兄弟招待我們三人,此番實在是打擾了,還煩請小兄弟代爲向令尊致謝,我們這就準備繼續上路了。”

說完,楚回深施一禮,便拉着阿沁要走。

阿沁還不死心,叫嚷着:

“小哥,你可要好好對你爹,他年紀那麼大,你怎麼能老這麼拽着他走,我阿爸……我爹走了,我都沒辦法再對他好一些……”

正說着,突然屋頂飛過一羣老鴰,盤旋着發出“呱呱”的叫聲,片刻後,又三三兩兩的落在牛二家的屋頂上。

衆人擡起頭,看着莫名其妙飛來的老鴰,卻聽見牛二喃喃地說着:

“神鴉……神鴉來了……”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響起一陣猛烈的砸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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