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徐來,水波不興。竹影搖曳晃動,清晨的青蔥水潤,沾滿晨霧間的葉片和小花。天空的白色,越來越明顯,東方的明亮,不可抑制地不斷向外擴散。
許沫晨只覺得自己渾身輕飄飄的,迷迷糊糊有些頭疼。她雙手擡起揉着太陽穴,緩慢地睜開眼睛,卻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周圍是一片汪洋大海,沒有任何人影。她孑然一身,孤零零地站在海上,立於一朵白雲中,任憑海風吹拂,髮絲凌亂。
周圍的一切,既陌生,又有幾分熟悉。她嘗試着邁開腳步,踏出雲去。整個身子陡然直直掉落下去,如一顆墜落的流星。趕緊默唸口訣,許沫晨想要施術穩住身子,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施展任何法術,連隨身攜帶的榣山劍,也不知所蹤。召喚術一點反應也沒有,亦感知不到榣山劍或者咕嚕的所在。
她只得任憑海水浸泡自己的身體,從頭一直到腳,感受到冰涼的寒意。不想,跌落入水中後,整個身子仍舊頭朝下,翻轉不過來。而在水中,卻是呼吸順暢。她不覺微微一驚,再睜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在水中,而是掉落在一叢軟綿綿的枯草裡。片刻,倒立的身子跌落下來,她慌忙起身,避免疼痛。卻發覺自己身子透明柔軟,枯草就像是融入了身子裡一般。
這種感覺,似乎在哪裡見過。
許沫晨正在疑惑,身子卻自動飄了起來,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土地,上面還整齊地栽種了一種綠色的植物。葉片長而不狹,弧形下彎,她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
旁邊是潺潺的溪流,從山間流出,灌溉農田。真是一方風水寶地,四面青山隱隱,流水迢迢。莊稼亦是鬱鬱蔥蔥,生機盎然。
“包穀?”突然聽得一聲熟悉的疑問聲。許沫晨趕緊擡眼望過去,那不正是自己嗎?旁邊還蹲着一個小光頭,正是尹紹林。他正在耐心地給旁邊的女子,解釋什麼是莊稼,什麼是包穀。
許沫晨驚訝地微微後退,自己怎麼,回到過去了?這個地方,不正是剛上若山時候去過的花了村麼?
畫境中的兩個人,小跑到村口。
“開到荼蘼,花事了。”
清晰的聲音,熟悉的場景,許沫晨驚訝恐懼地看着這一切,告訴自己,一定是夢,一定是夢。她蹲下去,雙手抱頭,不停敲打,要自己醒過來。
只覺腳底一滑,又跌落了下去。
整個身子開始不斷下墜,若是從懸崖峭壁上掉落下來。她四肢不停地掙扎,想要呼喊求助,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突然看到旁邊有個人,同樣墜落下來。只是,那人在下落到一般的時候,突然被一個白衣男子接住了。白衣黑髮,金色的摺扇在手。他順勢手指在那女子身上點了幾處穴脈,女子身上便開始泛起青色的玄光,整個人漂浮在空中。
許沫晨覺得,自己同時也停止了下沉,隨着那個女子一同開始上升,越來越靠近半山崖上的白衣男子。
玄青色的光芒更盛,中間還夾雜了一點刺眼的鮮紅。待女子升到崖頂,一把古木色的劍飄然而至,將女子安然地接落在地面上。不是榣山劍,有是什麼!
許沫晨覺得大駭,憶起當日自己墜落章莪山山崖的情景,猛地回頭去尋白衣男子,卻沒了蹤影,只看到一抹殘留的金黃。
她正在暗自猜測,那個人會是誰的時候,周圍的迷霧卻遮蓋了所有可以看到的東西,一片迷茫。
恍惚中,幾朵白雲飄過,變幻了模樣。朦朧中出現了漫天的白雪,隱約中聽到一個男子縱情高歌,定睛看過去,旁邊卻還要一個靚麗的女子,一襲紫衣,長髮拖地。女子淡然地坐在傍邊,一把古箏平穩地放在她前面的支架上。
紫衣女子一雙碧玉的眸子時而在弦上,時而望向旁邊的男子。
許沫晨覺得,這個女子,似曾相識。旁邊的男子,金色摺扇在手,瀟灑飄逸,卻是梵詩錦。只是,比起許沫晨記憶中的人來說,眼前這個男子,似乎瀟灑中多了幾分滄桑感。
她突然憶起,幾個月前自己躺在若山的時候,曾在夢境中見到過這個紫衣女子。那個時候,那個時候看到的,是這個女子狠心地朝尹紹林刺了一劍!
怎麼會?怎麼會,她怎麼會又出現了?還跟梵詩錦在一起?
許沫晨顫顫巍巍地往後退,不敢置信地搖搖頭。周圍漫天大雪,紛紛揚揚,飄飄灑灑。地面上是常年堆積的冰雪,腳踩上去,卻是發出冰凌碎裂的聲響。
雪華峰?
她眉頭一皺,擡眼準備再仔細看看,想確認心中的想法,腳底的寒冰卻是陡然裂開。雙腳一空,從上面徑直摔了下去。
再次平穩身子的時候,卻道了一處不知名的地方。那紫衣女子,一頭長髮垂地,頭頂上戴了金黃色的鸞鳳簪子,十分耀眼。身上的紫羣半露,香肩顯出幾分,頗爲妖嬈迷人。許沫晨不禁看得有幾分入神,她就那麼站在那裡,腳邊生花,傳來陣陣的桃花香。
是桃花峪的四季桃花,那清香,從未改變過。
紫羣女子走出門,正對院中的桃花林,冷冷發呆,仰頭望了一眼天空。旁邊緩步走來一個白衣男子,金色摺扇巧握在手中。走上前去,一隻手溫柔地搭在女子腰上,溫婉地喚了一句:“晨兒。”
許沫晨大驚,兩隻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女子。快步繞到前方去,看清楚那白衣男子,正是梵詩錦。
女子仰頭對着梵詩錦苦笑:“如今,也只有你還是跟我在一起的了。”
那聲音,五分像自己,三分幽怨,兩分苦澀。碧玉的眸子中,閃爍着楚楚淚花。
“不,不是的,不是的。”許沫晨看着兩人,不住地往後退,不停搖頭,提醒自己這只是夢,趕緊醒過來,快點醒過來。
可是,那畫面仍舊清晰,一點沒有消散的意思。
梵詩錦滿臉憐愛:“也許,從一開始,上天便註定如此。”說着,他埋下頭去,輕輕地,溫柔地吻着那紫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