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黎明喝了許多酒,其實酒的量也算不上許多,但黎明以爲自己喝了許多,所以很快就醉了。
而村長喝了很多的茶,其實也只是喝茶的時間比較長而已,實際上他也只是成功地將一壺茶喝得冰冷,卻沒有喝完。
最後,村長站起身,整理好茶壺和茶杯準備離開,卻沒有絲毫想要把黎明扶進房間的意圖。因爲他覺得像是黎明這樣選擇在外面喝醉的人,應該都是喜歡在這種環境下睡過去的,若真的夜晚涼的話,他會自己進去房間的。
只是他看了黎明良久。
一分鐘也可以說是很久,一百年,上百個紀元則是更久,大多的時候,人們所謂的久,其實就是一種心態的問題。而對於早已不知時間爲何物的村長來說,更是如此。
然後消失在黎明面前。
此時此刻,若有有心人去村長家的每一個房間角落裡尋找的話,他會詫異地發現,這村長不在家裡,甚至不在這個長壽村,甚至不存在於這個天之門內的世界。
人的年歲一變長了,有可能會發生些什麼,其實就算是黎明放開了去想象,所瞭解的,也只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然,他從未村長口中得到任何信息,但卻不由擔憂起地羅來。
他這一破鏡渡劫的時間似乎用得有些長了。
而且,他這一劫遲遲沒有動靜。
有些時候,怕的不是災難的降臨,而是在充滿不定因素的情況下,等待災難的降臨,那種搖擺不定的心理纔是最折磨人。
第二天,在村長的護送下,黎明一行人走出村子。
劍皇正在和村長告別。
地下猛地一陣震動,天空毫無預兆地陰沉了下來,滾滾天雷在地平線處響起,千萬道閃電同時擊向地面,其場面壯觀無比。
村長,劍皇,以及長壽村的所有人都無不錯愕地望向那邊。
萬千世界,卻在同一天空下,因此不管是誰在渡劫,只要是從天而降的劫,任何一個世界的人,從天空上都能見到。
黎明望向那邊,心,頓時咯噔地跳了一下。一種很不好的預兆充斥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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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慣了世間百態,華夏一區的一切,對於來說來,早已不復新鮮感。所以,縱然是地下突然猛地發生一陣輕微的抖動,遠處的天邊會落下一道閃電,都會讓他興奮異常。更何況今天的地抖動得非常劇烈,以至於他險些站不住身影,而天邊的閃電尤爲壯觀,即便他的心境已然突破天際,但也不禁由衷讚歎此現象乃生平罕見。
兩位地羅巔峰的老者站在皇帝的身後,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先是露出微微的詫異之色,旋即兩人面面相覷,無需言語,皆能明白對方心意。再看向那閃電時,兩人臉上已然全是震驚。
在書房外面的七層大門的臺階上,卜道之神情不變同樣看着那個方位,但從其臉色看來,他似乎比起此時皇宮上下所有人對此事都要冷淡許多,但細看之下就會發現,從閃電從始至終,他的兩隻眼睛的眼皮一次都沒有眨上一下。
有些東西,就算不能見到,感知到,甚至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依舊能夠通過某些方式明悟。
此時,他正在輕聲自言自語道“若真是那樣的話,想必他一定會很傷心吧”
......
......
菩提門。
蒲勝和觀海正在院子裡吵鬧着些什麼,地下一陣動盪,兩人驚恐之餘,擡頭望向天的那邊,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同樣察覺到不妙的唐韻雅連忙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發生什麼了”
兩人沒有回答。唐韻雅擡頭,順着兩人的目光望去,那壯觀的景象,僅僅一剎那,便在她心裡留下了永遠都抹不去的印象。
虛祖走了過來,目光同樣停頓在天邊。
“師尊......”唐韻雅的語氣聲中已有些許哽咽。
“你感覺到了?”虛祖道。
唐韻雅微微點頭。
“有些事情,本就是上天註定,單憑我們人力根本無法改變什麼,關於這一點,想必地羅他比我們更清楚。眼下,我們唯一能做的,那便是祈禱,祈禱黎明能夠平靜一點兒去接受這個事實”
......
......
九區。
俗話說,金盃銀盃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而這口碑便來自店家的服務水平和菜色的美味,很顯然,老頭和道岸然十分理解這一點,所以把“口留香”經營得非常好,特別是在九區所有的酒館都換名以後,“口留香”的名氣更是風靡整個華夏帝國。
但今天,讓不少路過“口留香”的食客鬱悶的是,這經營得好好的“口留香”,今天卻是沒有任何預兆地關門,兩個早已腰纏萬貫的老闆坐在房頂看天邊的閃電。
雖然很多修士都知道那是有強者在渡劫,但比起看那虛無縹緲的閃電,提心吊膽的,還不如坐在“口留香”的店裡,點上幾個小菜和半斤酒,悠哉樂哉地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師兄弟們談笑聊天來得實在。
因此,“口留香”的店門外,全都是唏噓嘆息聲。
“你說,他會不會難過”道岸然突然問道。
老頭瞪了道岸然一眼,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遁空門。
在第三層的書房裡,絕空正在對龍珊珊指點修煉要訣,但說着說着,不知突然想到了些什麼,一時目光渙散,聲音也戛然而止。
龍珊珊從未見過絕空出現這樣的時候,當即也愣了一下,不過想起自己還有許多問題還不懂,便試探性地叫了絕空一下。
“師尊”
沒有反應。
“師尊”龍珊珊又叫了第二聲,絕空還是沒有反應。
正當她準備叫第三聲的時候,絕空突然滿臉倦意道“今日爲師乏了,你還是改天再來吧”
龍珊珊退下。
走到第一層,發現遁空門的弟子都聚在一起,望着遠處天邊的那壯觀的閃電小聲議論着。
走上前去,輕咳了幾聲,衆女弟子連忙轉身,畢恭畢敬道“師姐”
“都不用幹活了,不用修煉了嗎”龍珊珊厲聲訓斥道。
“是是是,我們這就馬上去”
衆女子很快散開,第一層的院子中剩下龍珊珊一人。她擡頭看向天邊的閃電,努起嘴,露出淡淡笑意“就算不要讓那個人傷心,你也一定要挺過去啊”
......
......
十二區,無元宗。
薛子琴和董卓走進大廳“師尊,你找我們”
“對!去收拾行裝,我們馬上出發”
“去哪兒”
“死海”
......
......
十三區。
往常喧鬧無比的城池今日卻是靜得如此。
在此情此景下,在整個十三區,只有徐晨的別墅裡此時亂成一團。
“水,水燒好了沒有”
“還在燒”
“動作快點兒啊”
妖姬,小魔女,林莫凡,楊亞楠和柴少等這些幫不上任何忙的人,站在房間外,急得直跺腳。
與此同時,烈焰學校的辦公室。
玄火捧着黎落夜的照片,濁淚流了兩行。
“落夜啊!爲父從來沒求過你什麼,若你在天有靈的話,就保佑黎明的孩子能夠順利生下來,文遠能夠安然度過此劫,就算拿爲父的命來交換,爲父也原意啊”
......
......
這裡被羣山環繞,很少有人涉足,這裡有一個十分樸素的名字,叫做瓦罐鎮。
人們的生活依舊如常。
在那個不起眼的小屋門口,一老者已經在門檻上坐了許久了。若不是瓦罐鎮的人們早已習慣了他的存在,恐怕會覺得他早已不在人世。
此時,他微微擡頭,看向那閃電落下之處,似乎想要用目光將那些閃電切斷,可死海和瓦罐鎮的距離實在是太遠,就算他的眼神能夠到達,在穿過重重障礙和空氣後,那目光也變得無力。
“你安心地去吧!你所遺留下的,爲師拼了這條老命,也會爲你守護的”老者淡淡道。
閃電之下,茫茫滄海。
無數道閃電不停歇地落在地羅身上,此時的他臉色已然極其蒼白,就連下跪的動作也變得踉踉蹌蹌。
但他終究還是跪下,然後向老者磕了一個頭。
“多謝師尊”
......
......
天之門,長壽村。
黎明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亢奮情緒,邁開雙腿就向那閃電處衝去,結果就僅僅邁出一步,便被劍皇一把扯住衣領給拉了回來。
“放開我”黎明嘶吼道。
“如果你真的替他着想的話,你就應該踏踏實實做完你眼下的事情纔對,倘若此時此刻,他有一個,他萬萬不想要見到的面孔,那就是你”劍皇眼望閃電處,在那裡,地羅給師尊磕完頭後,然後吃力地轉過身,與劍皇的目光相對,一臉懇求道“我相信你不會拒絕我的請求,因爲你已經發現,他絕對是一個值得你愛護和培養的好弟子”
一個頭重重磕下。
頓時,在其額頭落下的地方爲圓心,四周頓時激起千層浪花四濺,鋪天蓋地地遮擋了許許多多的視線。
黎明所說沒錯,像是地羅這類的老頭子確實是死要面子,臨死的時候,都要拼盡最後的力量來遮擋衆人的視線,他不想讓人看見他死時的慘狀。
黎明呆愣了一下。
望着那邊突然停下的閃電。
下一刻。
一道不知比起先前的閃電強大多少倍的雷電落下,轟然一聲,黎明頓覺一陣耳鳴,大地再度抖動起來。
隨着閃電的落下,黎明的雙眼好似又回到了破除規則前的黑白色,在那個只有黑白色的世界,那張從來都未對他發怒,總是儘可能想要把他最好的給他的面孔,逐漸模糊,然後遠去。
兩極劍突然散發亮光,燭龍突然自主從兩極劍內飛了出來,然後從其口中吐出一封信,緩緩落在黎明手中。
黎明雙手顫抖着將其打開——
黎明:
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就說明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所謂的渡劫失敗,便是元神俱滅,再也不會有什麼輪迴,也就是說,就算這個輪迴不是終結,你也再也遇不見我了。
不知爲何,明知道以你情商那麼低點的人,此時很可能已經淚流滿面,可我還是想寫幾句煽情的話。
真的很想見到你爲我掉淚的樣子。
雖然一直以來,你都從未叫過我一聲師尊,但我卻一直把你當弟子看待。天羅交付給我的任務我算是完成了,我未完成的任務,就只能交給你了。
其實當時的分開,我並沒有去準備什麼渡劫,因爲一些事情,其實不需要經歷,就能夠參悟其結果。好吧!我知道我說這些你又要開始暈了,還是說些簡單的。
前面說了我沒去渡劫,我其實去世界各地周遊了一番,然後嚐遍了世界各地的美味。後來聽說你被皇帝尊奉爲智者了,我沒來得及去一區向你祝賀,但我去一家“口留香”吃過菜,說真的,很不錯!你小子雖然笨的可以,但做菜還是極有天賦的,到時實在混不下去,就去當個廚師什麼的,其實挺好,不用擔心什麼天劫,更不用打打殺殺。我一直在想,倘若你親手爲我做一頓飯菜的話,那就太完美了,可惜,已經沒機會了。
我不擅長寫信,把前面的看了一下,結果又偏題了。和你這小子呆久了,搞得我腦子都不太好使了。
下面說認真的,等你覺得到了適當的時機,就去找騰蛇,他會告訴你應該怎樣做。
最後,還是一句話,神也好,魔也好,相信自己的選擇,走好自己的路纔是正好。
黎明把信來來回回看了十多遍,然後很沒形象“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他多希望此時能有人笑話他。
可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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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終於轉過身,微微擡頭,然後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