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G城的街道很寬敞,高樓大廈四處林立,街上全部都是小店,一眼望不到頭,吃的用的穿的玩的,應有盡有。路上人多車多,熱鬧而擁擠。今天是來到這裡第一次出來逛,阿金心情很不錯。捷和萌萌說要買衣服,她們走進了一家裝修很潮流的小店,捷看上了一條牛仔7分褲,價格不高,39塊錢,等她穿上以後,大家都覺得好看,便決定每人買一條,阿金考慮了一下,也確實挺物美價廉,於是也給自己挑了一條上面有繡花的,她很滿意,畢竟錢也不多。那天她們轉了很多地方,除了褲子,阿金沒有再花錢,看看景色和人羣,也是很開心的事情。

“以後我一定要留在這裡,買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玩遍每一個角落。”

回來的車上,阿金對自己說。

“金姐,早。”

“嗨,早啊。”

自從來到呼吸科,阿金每天的心情都很不錯,至少在早晨的時候。打招呼的小男孩叫小文,今年15歲,他是駐港部隊的小兵,因爲患了胸膜炎被送到這裡來醫治。

小文長的非常可愛,很陽光,雖然話不多,但是性格很好,非常有禮貌。這不,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守在病房門口,跟阿金她們打招呼。

呼吸科的工作經常是讓人吃不下飯的。

最近阿金跟着實習老師進了重症監護室,裡面只住着5位病人,雖然不多,但都是瀕臨死亡的患者。阿金主要的工作就是幫病人吸痰,上呼吸機。每吸一次痰用不了1分鐘,但是每天要吸幾百次,如果一次不吸,病人可能就會窒息而死。

阿金看着這些病人,個個都皮包骨頭,生活不能自理,連話都說不出來,以至於要靠呼吸機維持着不多的生命。

比如2牀的李奶奶,她今年才60歲,本來也是有救治的希望,可是在她兒女來看了一次以後,既然向科室提出了放棄治療。

現在,李奶奶每天只插着呼吸機,其它的藥物正在一點點減少,連吸痰管都用了其它批次的,原來那個成本較高。

阿金給奶奶換藥的時候,她顫巍巍的手指抓住了阿金的胳膊,眼眶裡閃着眼淚。

那一刻,阿金的心都碎了,她真的很不明白,好好的一個人,就算時日不多,也不能就這樣扔着不管吧,多麼讓人痛心的一幕。

可是,人和人還是不一樣的,3牀的奶奶70歲高齡了,跟2牀的奶奶一樣,也是靠呼吸機維持着,唯一不一樣的就是她的痰液非常難吸,每次都要操作很久,奶奶的情況也比較危險,隨時都有窒息的可能。

阿金那次給她吸痰的時候,吸出了很多血痰,她日子不多了。

有天下午,3牀的家屬來看她,正巧奶奶被痰卡住了,阿金和老師努力了好一會也吸不出來,突然旁邊一個20多歲的女孩拔出痰管,直接把嘴貼在奶奶的嘴上,把痰液吸了出來。當時直接把她的家人和阿金她們震驚了。

那女孩是3牀奶奶的小女兒,她每次來都會在病牀前趴很久,抱着奶奶跟她聊天。有次被阿金看到她一個人在奶奶病房外面流眼淚。

當時阿金心想,如果是自己的媽媽這樣,她能像那個女孩一樣麼,估計有很多人都做不到吧。

每次從重症監護室出來,阿金心裡都很悲痛,因爲每天要吸很多的痰,以至於她一直沒什麼胃口。

唯一的快樂也就是看到小文的時候,他的笑容總是能感染很多人,多大的煩惱都能瞬間掃除。那男孩也是非常堅強的。

有次在治療室,阿金遠遠的看到兩位醫生按着他,拿一個特大的注射器插進了小文的胸口,他只是強忍着,豆大的汗珠打溼了整件衣服。後來阿金才知道,那是胸膜炎導致的胸腔積液,必須定期抽一次,他一直堅持不打麻藥,這件事情讓阿金很佩服15歲的小文,也更加喜歡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弟弟。

那天下午,下了一場暴雨,天氣很涼爽,阿金端着治療盤去給一位病人做治療,剛好小文也在同一間病房,他靜靜的躺在牀上,睡着的臉龐上還掛着安靜的笑容,溫暖的陽光灑在他潔白的病號服上,透着彩色的光。

“雨後彩虹。”阿金自言自語的說着,這個男孩就如同天邊的彩虹一樣美好,每次她心情糟糕的時候,他總能讓她平靜和安心。

“他是上天派來的天使吧。”阿金不覺莞爾一笑。

最近總在內科大樓的電梯裡碰到小周,呼吸科就在內分泌科樓下。小周告訴阿金,醫院的網吧可以上網,說他沒事的時候就去那裡玩一會,有時候也看看書。

之前阿金還一直在想,什麼時候自己也可以去那裡,現在終於聽到這個好消息。

趁着下午的吃飯時間,阿金沒有回宿舍,直接去辦了一張借書卡和網卡,一路上,她一直在想,

“以後總有個喜歡的地方可以去了,上網也能見到很多家裡的同學朋友了。”

她很開心,準備休息的時候就去玩一下,順便還能借本書。

這兩天科室裡面很忙,事情超級多,每次阿金一上班,就和老師馬不停蹄的幹活,到下班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監護室裡有兩位病人快不行了,主任和專家教授都來查過房,也會診過,結局都很不樂觀,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維持,患者的身體狀況也是越來越差。

阿金最近都不敢看2牀的奶奶,自從上次她們家人放棄治療後,20天了,再也沒有一個人來看過。奶奶的情況非常糟糕,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呼吸很衰弱,早在前幾天,按照她的醫療費用,呼吸機就應該停掉的,主任爲此開會研究,決定從科室公費裡面劃出一部分,讓奶奶繼續用下去。

“也許他們都知道奶奶活不久了吧。”阿金總是會這樣想。

三天後,在阿金給她吸完最後一次痰後,奶奶平靜的離去了,她走時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臉上的表情很“遺憾,”阿金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

在整理遺體的時候,阿金用紗布在奶奶臉上擦到了一滴眼淚,它是那樣渾濁,已經讓人分辨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