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兒,你怎麼啦?”傅絕見狀駭然,從所未有的不知所措,只得從身後將她緊緊抱住,深怕她單薄脆弱的身影下一秒就會從他眼前突然消失。
她目光呆滯,失魂落魄的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我沒事,我怎麼能有事,他都還沒死,我又怎麼能死!”脣齒間掩抑着濃郁的恨意。
她的心底閃過無數念頭,恨意讓搖搖欲墜的身軀頓時振奮,臉頰的淚水逐漸乾涸,眼角的紅血色氾濫,瞳孔深處那懾人的仇恨令人驚恐。
“夜瀟凌,若我的存在令你不愉快了,你大可以乾乾脆脆一劍殺了我,你千不該萬不該因我一人制造如此大的殺戮,害死冰冰!”
這個世界上,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人已經不在了,她已一無所有,生無可戀,空洞心卻猛然燃燒起復仇的火焰幾乎可以將她摧毀,宛如涅槃的鳳凰,渾身散發出一股嗜血的恨。
“夜瀟凌,你不是說過生生世世一雙人嗎,碧落黃泉之路,一個人走,未免過於孤單煎熬,今生今世,只要我言芷珊還活着一刻,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不惜一切代價也定要殺了你。如此……你我好共赴烈獄,享受十八層地獄的罪孽煎熬懲罰!哈哈哈……”
她沉浸在自己無盡的仇恨之中無法自拔,好不容易纔聽見傅絕的呼喚,顯得那樣縹緲,一聲聲彷彿來自遠古。”言兒——言兒——我們回昱國,讓我照顧你,你做我的皇妃好嗎?”
傅絕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一個人,此刻傷心欲絕的芷珊,他的胸口深處揪着,狠狠作疼,二十幾年來,他滿身殺戮罪惡,從猛獸堆裡忍辱偷生,一心坐擁天下,早已忘記了什麼叫疼,忘記了心跳的位置。所謂女人不過是泄yu的工具,好用就用,不好用了就丟,一響貪歡,何足掛心?他從未想過自己也有心動的一天,更加不會料到眼前這個原本只是手中一粒棋子的女人,會讓他如此魂牽夢縈,戀戀不忘。當他得到昱國江山的一刻,他真正感覺到什麼叫高處不勝寒,無論他的身邊有多少女人,也無法填補內心的空洞,失了她,竟然是那麼的疼,他多想擁有她,與她分享着他目前以及以後即將擁有的一切。流年似水,醉仙樓,驚鴻一瞥,伊人縈夢,浮生未歇。或許從第一眼見到她,她便在他心中紮了根,時間越久,越深!只是他明白得太遲了,可即便遲了,他傅絕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心愛的女人,更甚!
這樣的時刻,說出這些話或許卑鄙,可是他本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他有種預感,若是失去了這次機會,便再沒有可能擁有她了。
“言兒,以後你有我,我會照顧你,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你是唯一個令我心動的女子,我可以對誰都逢場作戲,但是對你,我做不到!你可知我多恨當初是我親手將你送入夜狼國,送到他的身邊……你言兒,回到我身邊吧!”傅絕妖孽的眸子異常的溫柔,那樣的真摯,言芷珊從未見過他這樣真摯熾熱的眼神,不是逢場作戲的挑逗,不是邪魅的蠱惑而是發自內心的虔誠訴說。
傅絕……這樣的你,讓她如何拒絕?
言芷珊深深地凝視着眼前這個妖孽般的危險男子,許久,才淡淡開口,“你可是真心的?”
“此心可鑑,此情不移,我有一生的時間來證明!”
她微微一笑,笑容淺得有幾分不真實,“你可知我想要的是什麼?”
傅絕皺眉遲疑了一瞬,隱約想到了芷珊所顧及的是什麼,忽而魅脣輕揚,低笑道:“言兒若是擔心後宮裡那些女人,那我虛設後宮便是!”
“不必!”言芷珊止住了傅絕彷彿誓言一般的允諾,莞爾輕笑,仿若聽了一個笑話,一笑而過,風輕雲淡,“傅絕,如今,我只想要夜瀟凌死!你我聯手,我報我的仇,你坐擁你的江山,擴張你的宏圖霸業,你我各取所需,只是這樣。你還願意要我嗎?”
傅絕的笑意瞬間僵在臉龐,深邃的魅眸閃過一絲自嘲的痛楚,凝視着那張此時此刻冷漠到了極致的臉孔,傾城之姿即便不施粉黛即憔悴卻也忍心憐愛,爲之神魂顛倒。
半響,他僵硬的臉色突然地柔和了,綻放一絲戲謔卻認真得可怕的笑來,他一把將芷珊冰冷的身軀圈入寬大的懷中,一字一句斬釘截鐵,一字一句撞進她支離破碎的心靈,“若我身上還有什麼值得言兒利用的,那我該感到榮幸,那說明我還是有利用價值的,言兒儘管拿去,我有一輩子的時間,一天不行一個月,一個月不行一年,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五十年,一輩子那麼長,總有一天,你的人、你的心會真正屬於我!”
語罷,他輕輕低首,她冰涼的脣印上溫熱溼潤的惑人氣息,淺淺輕柔的吻落在她的脣邊,輾轉纏mian,淺淺的試探,卻有難以言喻的苦澀在兩人的心間暈開,傅絕動情的話落在她耳邊,冰封的心田鑿開一絲縫隙,泄露一束光芒。她微微失神,卻沒有排斥他的觸碰,更沒有像往常那般狠狠推開他再扇他一個巴掌,只是緘默着闔上眼,一滴淚悄然隕落,她迎上傅絕細膩綿長的吻,任由着他由淺至深的索取,像一個木訥的瓷娃娃,沒有知覺,空洞的雙眸失去應有的神彩。
她的心底一片悽然苦澀,他亦然,她感覺到了傅絕妖孽般笑容下不爲人知的苦澀酸楚,她將話說的太透徹,太直接,也太冷漠,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言芷珊冰涼的身軀止不住戰慄,她強迫自己去相信眼前的男子,畢竟沉醉duo落於他編織的情網也好過痛得不能呼吸,可心頭洶涌澎湃的仇恨瞬間將所有美好念想抹殺得一乾二淨,她清醒得過分,冰冷的身軀猶如墜入冰窖怎麼也捂不熱。
她的心,在冷笑,諷刺,自嘲。
傅絕,你現在會愛我,是因爲你得不到,等你得到了,膩了,你還會對我許下這樣的承諾嗎?
十年也好,五十年也罷,她給不了,今生今世,她註定要負他,註定要與夜瀟凌一同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