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能夠感覺到,石神的氣息比之前強了不止一籌,而在看到他身上的衆多頭顱之後,他便明白,石神將他麾下的那些雙頭巨人吞噬,使得原本,相對而言比較脆弱的身體,得到了大幅度的強化。
而且,從他之前表現出來的,對土石的控制力,林澤很清楚,對方並沒有因爲肉身的強大,而放棄法術。
林澤沉默不言,卻被石神當成了恐懼,他獰笑着,邁動肌肉盤結的雙腿,快步朝林澤衝了過去。
隨着而來的,是如同一條土龍的地脊,快速成型,拱衛在石神身旁,對着林澤張牙舞爪。
“正好,試試合體期到底給我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在石神詫異的視線下,林澤身後同樣隆起大片土地,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像,與他身側的土龍遙遙相對,只不過相比土龍而言,人像的面目、各處身體部位都更加清晰。
“拙劣的模仿!”石神怒吼,“你以爲把土偶的外表打磨精緻,就能勝過我了嗎?”
土龍身後延伸出一條長長的岩石,尾巴一般,抽動空氣,發出沉悶的響聲,急若迅雷,眨眼就到了林澤身前。
蓬
不需要林澤耗費太多精力操控,巨大人像便已經伸出左手,攔住了岩石尾巴,粗糙的尾巴上,不斷有石屑掉落。
“分神之時,操作兩個身體的好處,倒是在這裡表現出來了。”林澤有些意外,他只不過是學着石神,用土石構建了一具傀儡,卻沒想到,這一具傀儡意外的順心,若不是從傀儡身上沒有傳來視線,林澤都要以爲,自己那與內丹融爲一體的分神進入其中,正在操控。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一旁圍觀的魏央等人一臉古怪,看着場上的兩個巨大岩石傀儡,在如同真正的巨獸廝殺着。在林澤構建的人像傀儡剛出現的時候,他們幾乎都在心底腹誹,爲什麼要把這種一次性的東西弄得這麼精緻,他們能夠輕易辨認出,這人像,分明就是林澤自己的面貌。
表面光滑,甚至還能在手指上找到一絲指甲的痕跡,除此之外,各處都比石神的土龍多了許多細節。
可是這有什麼用呢?
戰鬥中,好看毫無用處。
而直到兩隻傀儡真正交手,他們才發現,人像不止細節比土龍更加精緻,它的各種行動,也靈活的不像是隻石像傀儡。
石像就彷彿是在逗弄土龍一般,不斷在它身上拍打,地上已經掉滿了土龍身上落下的石屑土渣。
變身之後,石神的面容扭曲,卻還是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臉已經因爲怒火漲紅,讓人懷疑,是不是會突然爆出血來。
這條土龍是利用他體內大部分的魔力構建,來到祈山之前,他已經非常輕鬆地利用土龍將數只強大的魔獸殺死,這也是他找上門來的一個依仗之一。土龍質地堅硬,哪怕是精鋼,也會被一擊擊破。
而他的魔力的能量層次擺在那裡,以他的魔力構建出的土龍,能夠無視絕大部分的法術、內氣攻擊,更何況,相比以往那樣分散的土系操作,這種方式使得掌控的土石更加緻密,能夠發出更強力的攻擊,自然也就更適合對付強大的對手,比如林澤。
只不過,現在看來,石神之前的自滿彷彿一個個巴掌打在自己臉上。
傀儡已經無力作爲戰勝林澤的手段,石神卻沒有將它收起,而是直接分神操控,自己逐漸靠近林澤。
他要以吞噬衆多子女,得到的魔化之後的身體,讓林澤明白,誰纔是強者!
隨着石神的操控,他身上密佈的頭顱嘴巴不斷開合,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大,逐漸組成一陣令人煩躁的魔音。聲音逐漸變響,毫無意味,彷彿許多人一同在夢魘中痛苦呢喃,任誰聽了,都會感到,身體彷彿出現了正在遭受各種酷刑的錯覺。
魏央三人都是高級戰士,以內氣封閉耳竅,卻還有聲音不斷闖進來,此時正緊咬牙關,面露駭然。
冰女則是微微皺眉,寒氣在體外氤氳着,將聲音格擋在外,齊君的實力不如魏央三人,不過她擁有更強的肉身,反而對這魔音灌耳沒有太多的感覺。
只不過,空見這兩個羽人姑娘,就表現的激烈多了,她們漲紅了臉,渾身顫抖,就連操控風盾隔絕魔音都難以做到,在魔音的影響下,風盾難以成型,扭曲歪斜,最後還是冰女出手,爲她們構建了一間堅固封閉的冰屋,才讓她們免去這般遭罪。
“多謝。”兩個羽人癱坐在地,身上已經滿是汗水,這一聲謝出口,她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彷彿好幾天沒有喝過水一般。
冰屋透明,雖然稍顯扭曲,不過還是能很清晰地看到外界發生的事情,只見林澤好似完全沒有聽到石神身上傳來的聲音,與石神面對面迎了上前。
終於,兩人的身體接觸。
蓬
悶響從兩人身體之間傳來,可以清楚地看到,石神身上的扭曲肌肉與畸形的脂肪顫抖,他的臉由紅轉輕,目中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不可能,怎麼可能!?十幾個雙頭,還有好些刻意挑選的原型,居然只能跟他勢均力敵!甚至還有些不敵?”
石神不敢相信,有那麼一瞬,他的眼中流露出茫然之色,不過很快又被恨意取代。
他右手急速膨脹起來,高高掄起,重重地朝林澤砸了下去,林澤絲毫不露一點閃避之意,右手成拳,朝那足足有半人粗的手臂轟去。
“給我死!”
石神怒吼,他的右臂突然主動裂開,露出更多頭顱,一個個頭顱都連接在粗長的血管上,彷彿掛在枝頭上的碩大果實,張大了血盆大口,朝林澤的右手咬去。
圍觀的幾人只覺得身上冒出無數雞皮疙瘩,眼前的畫面對他們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金石交擊的聲音從這些頭顱口中傳來,它們在短暫的停滯之後,盡數哭嚎慘叫起來。
“痛,痛,痛啊!”
碎牙落了一地,而林澤手臂上卻連一個傷痕都沒有出現。
“廢物!就算死了還是廢物!”
石神不甘地將手臂收回,同時,一根尖銳的石柱從林澤身下直刺而來。
林澤一腳踩了上去,將石柱碾成齏粉。
“這段時間,你到底幹了什麼?居然有如此驚人的變化!?”
“我也想問,你到底做了什麼,樣子便得醜不拉幾,實力卻還是這麼弱!”
林澤已經有些不耐了,或許是因爲合體期的變化太大,進步神速,眼前這個當初好不容易纔打敗的敵人,此時已經無法對自己造成什麼困擾了。
不過倒是從你身上學到些好用的戰鬥方式,既然如此,給你個痛快吧!
地上冒起無數尖刺,電光火石之間,就從短短的石簇,變成了細長的石棍,密密麻麻地刺入石神的身體,而林澤自己並沒有因此停留,在石棍延伸之後,便來到了石神身前。
石神此時被無數細長石棍貫穿,卻並沒有受到什麼致命傷,只不過,林澤的來襲讓他感覺到了死亡的陰影,正在朝自己籠罩而來。
唳
正在與石像傀儡對峙的土龍突然化爲飛灰,石神自身則是發出尖銳的嚎叫,大量純粹而又濃郁的土系魔力聚攏,幾乎在瞬間,就完成了凝成石盾的變化。魔力構建出一道橢圓形的,黃色透明盾罩。
石神再也沒有關注之後發生的事情,不管不顧地融入地面。
嘩啦一聲,盾罩應聲而破,卻也阻攔了林澤一瞬,小半拳力印到一半身體融入地面的石神身上,將其半身轟碎,地面上鋪了滿地碎肉,只是他仍未死去,在地上留下一個黝黑的洞口,殘餘的半身消失不見。
“想跑?”
林澤體內的內氣早已經轉換成土系,跟石神一般,在土地中絲毫不受阻礙,緊緊咬在石神身後。
前方的石神很快就注意到了林澤的追趕,他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林澤,不要欺人太甚!”
只是林澤並沒有迴應。
“逼急了,我到祈山中,跟它同歸於盡!”
石神色厲內荏,殘缺的半身滿臉恐慌,只是這威脅並沒有對林澤造成什麼影響。
“是你逼我的!”
他倒也是乾脆,知道自己跑不掉,真的轉個彎朝祈山轉去。
“該死,居然還追過來。”石神不需要轉頭,就能察覺到自己身後的林澤,速度越來越快,顯然是逐漸適應了在土地中穿行的技巧,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追上自己。
石神一口白牙幾乎咬碎,眼中陰狠之色一閃,魔力收斂起來,扭曲的身體逐漸恢復人形,之後仍不停止,而是繼續將殘存的魔力聚攏,壓縮。
不一會,石神便到了祈山下,他開始朝山中心的位置升去。
林澤還在百米外,石神慘笑着,聲音在山體中,以更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祈山。
“你逼我的!弄不死你,難道還弄不塌這座山不成!?”
濃縮的土系魔力開始震盪,並且,且頻率以極快的速度提升,很快,祈山上的人們便可以感受到輕微的震感。
數十米外,林澤卻沒有再靠近,而是隔着大量土石,與石神遙遙相對。
石神此時已經沒有說話的餘力,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林澤的“視線”,冰冷,不帶一絲寬恕,似乎寧願放棄整座祈山,也要滅殺自己。
“我是何苦來哉。”
他最後苦笑了一聲,體內的魔力已經壓制不住,被他徹底釋放出來。
最先被粉碎的便是他自己的軀體,在龐大的魔力下,徹底成爲了齏粉,形成了一個直徑一米的空洞,還不等齏粉落下,魔力便形成了劇烈的震動,朝外擴散而去。
另一邊,齊君幾人喘着氣,終於趕到了祈山附近,他們能夠感覺到地面傳來的輕微震動,彷彿山上有一個大錘正在砸落。
“他們去哪了?”
石神的話,他們也都聽到了,只知道他會到祈山,卻不知道會出現在哪裡。
“他不會真的想把祈山弄塌吧?”魏央焦急地問道。
“恐怕不是虛言,只需要在山體中,製造出一個巨大的空洞,重量驚人的山體自然會無法維持,自己倒塌,他完全有能力做到這個地步。”
“該死,恐怕我們來不及去山上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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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猛烈的震動從祈山上傳來,沒有植被的那一面山崖上,大片山石滾落,令魏央等人心生絕望。
“...開始了嗎?”
他們無力地閉上雙眼,不忍再看。
過了許久,他們還是沒有等到第二波震動。
幾人面面相覷:“結束了?”
山體中,出現了一個直徑二十米左右的大圓空洞,沒有一絲光源,漆黑一片。
黑暗中,林澤盤膝而坐,身前的泥土逐漸堆積,融化,成型,形成了與方纔的人像傀儡一般的石像。
石像與林澤一般,盤膝而坐,腦袋幾乎頂到了空洞的頂端,在林澤的控制下,逐漸變得更加活靈活現。
“沒想到,你居然還能留下這一點靈性。”
林澤伸出右手,手掌張開,黑暗中徒然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熒光。林澤也沒想到,石神自爆了自身魔力,肉身徹底化爲灰燼,灰燼中卻出現了一點類似異變者虛影的東西。
靈魂碎片,這還是林澤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其它生物的靈魂,雖然只是一片殘餘,只是不知道是石神的,還是被他吞噬的衆多雙頭巨人中的一個,又或者兩者皆有。這一點靈魂碎片空白一片,彷彿最純淨的能量,無善無惡,就連生物最基本的好奇都不存在,如同一顆砂礫,更遑論情感這種存在。
這隨手就能被碾碎的熒光,卻讓林澤生出一些想法來。
將石像製造成型之後,林澤腳下伸起一座石臺,託着他,來到石像胸口。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適應這具身體,更不知道你會不會隨着時間磨滅,就當是一個嘗試吧。”
靈魂碎片已經徹底抹去了個體生物的印記,就算讓它復生,也只會是一個無知無識的空殼,不過林澤卻可以賦予它一點靈性。
與分神不同,這一次,林澤從內丹空間中,分離出不到萬分之一的,蘊含着心神的細小碎片,這點損失,不會對林澤造成分神那樣的副作用,只需要數日的自然恢復,便會徹底復原。
而這一點碎片,被林澤作爲這靈魂碎片的新家,將其引導入其中。
熒光落入碎片中,碎片上微微閃爍幾下,之後便徹底暗淡下來,不過林澤卻能感覺到,靈魂碎片在其中沉睡。
最後,碎片被林澤送如石像胸口,而結局,不外乎三種。
第一種,自然是它徹底消散,這一次便作徒勞;第二種,則是它在石像中孕育出新生,因爲林澤的心神碎片,會對林家後人,以及其他,如巫家後人一般的存在,天生好感;第三種,則是它一直存在下去,卻也只是在這一處空洞,永遠存在下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