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隊不要急於進攻,等待炮兵繼續擴大突破口,然後在炮兵彈幕延伸以後,聽到我的命令,再發動進攻。”劉建業擔心部下着急上火得向宜昌發起衝擊,連忙打電話勸阻。
劉建業是跟隨陸大的楊校長還有人稱民國兵學第一人的百里公學習過的。而這兩位兵學大家,都是留學過日本的,而且都是壓倒所有的日本學生,以所讀學校的應屆第一名成績畢業的。而且,從回到這個時代,成爲了一名國民革命軍軍人開始,劉建業就一直把他的目標指向了日本。在這兩位大家的指導下,劉建業曾經詳細研讀了日軍的作戰條令條例。所以,他知道在城市防禦戰裡,一旦敵人攻破了城垣,造成了突破口,日軍依照他們的戰術條令的規定,必定會組織兵力,對突破口實施反突擊,以求從突破口的根部切斷突破部隊的退路,然後集中兵力,圍殲突破部隊。既然知道日軍肯定會這麼做,那麼再吃那種虧,就純粹是笨死了。不過,給小鬼子一點苦頭吃,還是肯定要乾的。
日軍的反應果然不出劉建業的所料。在城牆剛剛被密集的炮火強行轟開口子以後,日軍負責前線指揮的古賢一少將,立即組織了一個大隊的兵力,向突破口團團包圍上來,試圖給剛剛從突破口突入城內的中國軍隊當頭一棒。結果,出乎他們的預料,敵人的步兵並沒有出現,倒是敵人的炮兵幾乎是把所有的火力全部都集中到了北面和東面的兩個突破口上。密集的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了日軍反突擊部隊的頭上,當時就炸得他們雞飛狗跳,亂作一團。特別是那種尾巴上拖着長長的火焰,發出怪異的呼嘯聲的炮彈,一來就是一大片地方被覆蓋了,讓日軍士兵連躲都來不及找地方躲。至於那個可憐的大隊長,見到部下在密集的炮火面前發生了混亂,剛剛拔出指揮刀,想要高喊一聲,再配上自己的漂亮造型,以鼓舞士氣,讓部下從混亂裡恢復過來。結果,指揮刀是拔出來了,喊聲也喊了,造型只擺了一半,動作還沒有做到位,不幸的大隊長就被一顆不長眼睛的山炮炮彈近距離命中,連屍骨都找不全了。
見到大隊長落了這樣一個不得全屍的下場,那些大阪兵就更不願意拼命了。向來不會急着去“爲天皇而死,爲大日本帝國而死”,能不死還是不死,看待上級命令也習慣“討價還價”、“斤斤計較”的大阪兵深切地認爲眼前的這場戰鬥就屬於是不合理的戰鬥,是絕對不能參加的。他們紛紛調轉方向,各自尋找能夠躲避炮彈的地方,絕對不能再繼續向前了。不僅是士兵如此,那些中下級的軍官們也幾乎是一樣的反應。
見到這樣的場面,古賢一少將終於有一些難以繼續在部下面前維持自己的鎮靜表情了。
“師團長閣下,支那軍隊的炮火十分猛烈,我軍的反突擊部隊在敵人炮火的打擊下,損失嚴重,已經潰退了。”古賢一少將的語調顯然不是那麼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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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預備隊繼續向突破口前進。北門和東門的部隊火力阻止攻城部隊後續部隊前進,同時用準備一等後續部隊到來,就使用預備隊向進入突破口或城內的突擊部隊進行反突擊,務必堵住突破口,不讓敵人有機會衝進來。”
“我馬上就組織。”古賢一少將馬上丟下電話,開始緊張地調動部隊。
“炮兵聯隊,不要顧忌敵人的炮火,向敵人的突破口方向猛烈炮擊,務必堵住敵人的突破部隊。”北野師團長又馬上向炮兵下令。
在炮兵的猛烈持續轟擊下,城牆上的缺口越來越大,寬度已經超過了50米。
見到時機已經成熟,劉建業拿起了電話:“炮兵彈幕向城內逐步延伸。198師和199師的突擊部隊立即發起衝鋒。坦克團各部務必給與步兵部隊緊密配合。”
現在的115師林師長曾經在解放戰爭後期的大決戰攻堅中多次指出:“在突破口被打開後,攻擊部隊要儘可能的全力涌入,象散大戲一樣,使部隊儘量多的進入城內,這樣敵人的反擊部隊就難以把我軍的突擊部隊反擊出來,使我攻城突擊部隊不但能牢牢控制突破口,而且還有能力向縱深發展,迅速形成真正的突破。”對於他的這個戰術觀點,劉建業是深信不疑的。
在劉建業的觀點裡,他認爲在當時的中國軍人裡,129師的劉師長,後來的解放軍南京軍事學院院長,畢業於蘇俄久負盛名的伏龍芝軍事學院,在軍事理論方面的功底是最深的,作戰謀略和指揮藝術出神入化,用兵以詭異著稱,使人防不勝防,即使是偉大領袖也不會在發給他的電報裡對他的具體用兵指手畫腳。即使是在國軍的高級將領裡,他也被公開稱爲是當代的中國軍神,向來自負的最高統帥也不得不稱讚他智計過人。淮海戰場上解放軍三野的粟參謀長,則是典型的自學成材的典型,沒有接受過一天的正規軍校教育,在戰爭中學習戰爭,最終成爲一名以智謀和不循常規著稱的優秀將領,以至於曾有一名敗在他手下的國軍土木系名將感慨地說“土木衆將,不如一粟”。115師的林師長則是以運動戰和攻堅戰擅長,指揮起大兵團作戰來,可謂有古時淮陰侯的遺風。
既然有別人的成功經驗可以借鑑,那麼自己就沒有道理不拿來用。於是,劉建業毫不吝嗇的讓兩個師的部隊各自以一個整團的部隊爲先頭,同時在炮火的掩護下,由坦克伴隨,跟隨炮兵射擊的彈幕前進。在先頭部隊的身後,又是各有一個團的後續部隊,一旦先頭部隊打開局面,就立即跟進,繼續擴大戰果。劉建業的目的就是要用大錘砸核桃的方式,強行砸開宜昌守敵的防禦陣地。通常,比較簡單的辦法,也是比較有效的辦法。
自從中國軍隊發起總攻以後,北野憲造師團長就陷入了焦頭爛額的處境。本來以爲會給整個日軍陣地提供有效防護的城牆,在對手的優勢炮火面前,被對手用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硬是砸開了兩個大口子。而自己的反突擊部隊還沒有來得及發動反擊,就被對手的一陣密集炮火熱烈的招呼了一頓。手下的大阪兵又不爭氣,要他們發動進攻,個個推三阻四,逃起命來簡直速度可以和賽車相比。眼下,敵人已經用炮火嚴密的封鎖住了城牆突破口附近的區域,自己的部隊幾乎沒有辦法接近,更不用說發動反突擊,堵住缺口了。很明顯,對方下一步就是要進入城內,和自己的部下在城內展開爭奪戰。巷戰這種戰場形態的殘酷性,北野憲造中將是很清楚的。就連第5師團,第6師團和第10師團那樣以戰鬥力強硬聞名的部隊,一打起巷戰來,都很難佔到什麼便宜。況且,日軍部隊之所以在戰場上能夠在與國軍的對抗裡佔據上風,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在於,國軍是在與日軍進行正規作戰,雙方存在明顯的戰線,日軍每次都是靠着飛機重炮的絕對優勢反覆的蹂躪國軍的陣地,然後再發動步兵衝擊。在這種時候,國軍的陣地往往已經被日軍的優勢炮火蹂躪的七零八落了,陣地上的人員也損失慘重。再加上有一些國軍將領私下打的小算盤,日軍的優勢就更加明顯了。當時的中國軍隊,不論是國軍還是另外的部隊,主要都是依靠近戰夜戰來抵消敵人的訓練和火力優勢。巷戰則基本上都是近戰,雙方在很小的範圍裡反覆展開爭奪,有時候爲了一座房屋,一個制高點,雙方能夠像拉鋸子一樣,爭奪上數十個回合。這樣的情況如果出現的話,自己手下的那些大阪兵是不是能夠堅持住,不發生崩潰,連師團長自己都深表懷疑。
思來想去以後,北野師團長覺得還是把希望寄託在阿南司令官派來的增援部隊能不能迅速的抵達宜昌上了。如果他們能夠迅速抵達,自己的部隊不但能夠守住宜昌,還可以藉着中國軍隊被迫後撤的機會來一個追擊戰,掙上一些功勞。
“向軍司令部發報,就說宜昌城已經被支那軍隊突破,敵人即將突入城內,我師團官兵將轉入巷戰。請求軍司令部給與戰術指導,並且詢問增援部隊的到達時間。”打定了主意的北野師團長向副官口授了電報。
接到了第四師團求援電報的阿南中將所作出的第一個反應是,勃然大怒的對參謀說,今天不是4月1日愚人節,拿緊急軍情開玩笑是要受罰的。
被中將司令官閣下的怒氣嚇得頭都不敢擡起來的參謀,用結結巴巴的聲音說道:“司令官閣下,我說的的確是真的。第四師團的電報的確說,宜昌城已經被攻破了,第四師團即將轉入巷戰。”
“這不可能!支那軍隊沒有那種能力。”阿南中將依舊將信將疑。
阿南中將作爲第11軍的司令官,剛剛到任沒有多久。在前一陣的時候,他還帶領着軍司令部的作戰參謀們,親自來到第四師團防守的宜昌地區進行視察,特別巡視了第四師團以城牆爲城防重點所構築起來的防禦工事體系。由於長期以來,中國軍隊都缺乏大口徑火炮,使得部隊的攻堅能力嚴重缺乏。以日軍的經驗,以一個聯隊左右的兵力,如果依託一個有着完善的反步兵工事和火力的堅固防禦體系,面對一個軍左右的中國軍隊,支持上一個星期左右,是沒有什麼問題的。而以宜昌的城防體系,依託高厚的城牆,還有城外密集分佈的用磚石構築的反步兵工事,以一個師團的兵力防守,在阿南將軍的眼裡,都是屬於浪費兵力的表現。對宜昌的城防體系深感滿意的阿南中將不但是表揚了北野師團長領導有方,還特意表揚了第四師團屬下的工兵聯隊,認爲正是由於他們的傑出工作,纔有了固若金湯的宜昌城防,有了這樣的城防,中國軍隊想要奪回宜昌,簡直就是白日做夢。可是,現在,現實卻是中國軍隊不但向宜昌發起了主動進攻,而且僅僅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就突破了宜昌的城防體系。這如何不讓阿南中將感到更加憤怒?
在東京的大本營對阿南將軍的前任園部和一郎中將的表現感到失望以後,阿南中將由於是天皇的近臣出身,被大本營選中出任日軍中國派遣軍最大的戰役集團,同時也是日軍各軍級編制裡兵力最多的第11軍的司令官,目的就是希望由他來改變日軍目前在華中戰場上與國軍之間出現的僵持局面。大本營認爲只有打破這種僵持局面,纔能有效地對重慶的國民政府施加足夠的軍事壓力,以增加日本迅速解決中國問題的砝碼,最好是能夠以壓力迫使國民政府向日本低頭,從而讓日本能夠保住目前在中國取得了既得戰果,同時又能夠從僵持不下的戰場形勢裡脫身出來。
對大本營的意圖領會的十分透徹的阿南將軍不可謂不努力。初來乍到,屁股下面的椅子還沒有坐熱,他就調動部隊向贛北的國軍部隊發起了進攻,結果卻落了一個灰頭土臉。正當他忙於爲贛北的戰局收場的時候,在湖北方向安分了許久的中國軍隊居然突然得向宜昌發起了進攻,還造出了那麼大的聲勢。這簡直就是不給阿南將軍一點面子。
當然,阿南中將還是一個很有戰術素養的人,他絕對不會因爲自己的對手不給自己面子就惱羞成怒。戰爭嘛,本來就是利用一切有效的手段來打擊對方,爭取自己的勝利。仗,該怎麼打,就怎麼打。
“給第四師團回電,軍司令部已經指派第13師團第26旅團奈良晃少將率領所部向宜昌方向運動,給與你部增援,請務必堅守宜昌,等待援軍到達。”
“再給奈良晃少將發電,詢問該部行進位置,要求該部加快行進速度,務必儘快趕到宜昌。”
“命令航空兵明早派出飛機,對宜昌的第四師團給與空中支援。”
“聯繫海軍,詢問他們的支援艦隊什麼時候能夠抵達宜昌江面。”
阿南中將的反應顯得有條不紊,條理分明。
當北野師團長和阿南司令官進行電報往來的時候,新20軍的攻擊部隊已經從城牆的突破口大量涌入宜昌城內,在炮火和坦克的掩護下,開始對宜昌城內的日軍陣地展開進攻。
“告訴198師和199師,向日軍陣地不間斷地發起進攻,要讓小鬼子整夜都不得安生,進攻的同時務必做到步炮協同,步坦協同,進攻部隊要嚴格按照四組一隊的原則進行分組,進攻動作要猛,要快。”
“命令新14師,派出潛伏部隊,在明天凌晨3點整,對宜昌的西門實施爆破。爆破成功以後,立即以主力對城內日軍發動猛攻。”
劉建業打算給宜昌這一團戰火,再加上一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