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人民畫像 爲時代立碑

激流——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油畫·局部) 鮑加

淮海大捷(油畫) 鮑加、張法根

極目楚天(油畫) 鮑加

紅色印記

四十多年前,我和同學九華山寫生。一天清晨,我們沿着山路行走,發現在晨霧瀰漫的山谷溪流旁有兩個正在畫畫的人。仔細看去,認清了其中一個是時任安徽省美術家協會秘書長的鮑加。我那時剛從藝校畢業,初出茅廬,但鮑加的名字早已如雷貫耳。我本想和同學一同下到谷底觀看他們創作,但終未敢靠前一步,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和同學相互埋怨因膽怯而錯過了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

如今已到耄耋之年的鮑加是一位有着60多年黨齡藝術家,他憑藉自身卓爾不羣的天賦和對藝術堅持不懈的追求,在二十多歲時便顯露才華,以一幅《淮海大捷》蜚聲國內外。淮海戰役的戰場上,革命部隊乘勝追擊,一名馬背上的戰士警覺地回頭眺望,遠處的戰士們高舉紅色旗幟,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明亮的天空預示着革命前途的一片光明……這幅由鮑加、張法根創作於1961年的作品,將色調的冷暖、明暗對比運用得恰到好處,成爲中國美術史上重大歷史題材經典之作。此後,鮑加的創作才能如井噴般不可阻擋,《毛主席在共青團第九次代表大會上》《激流——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等一系列重大歷史題材創作以獨到的視角鎖定了特定的歷史瞬間。畫家運用熟練的技巧,藉助樸實的造型,在畫作中傾注了對革命歷史、英雄人物的當代情懷。從這些作品中,我們充分感受到鮑加對大型油畫創作的結構設計和空間營造的非凡能力,及其學術追求和審美品位。衆多佳作不僅奠定了鮑加在中國油畫界的重要地位,也讓我們在感受其藝術魅力的同時,體悟到一個畫家的責任與擔當。

在中國油畫的發展歷程中,鮑加是一位勤懇的開拓者。20世紀80年代初,鮑加走訪葛洲壩水利樞紐工程,深入新疆塔克拉瑪干沙漠,錘鍊了不畏艱難、敢於實踐的藝術性格,創作出《極目楚天》《銀色的大壩》《大漠千里》等一批以祖國建設、風土人情爲主題的作品,其油畫創作也更具鮮明的藝術個性和現實主義特色。在此期間,鮑加還參與策劃並組織了中國油畫史上知名的“黃山會議”。會議反思了過去油畫的單一創作模式,主張觀念更新,強調從藝術本體中發揮創作個性。劉海粟吳作人艾中信羅工柳吳冠中詹建俊靳尚誼等中國油畫界的重要人物悉數到場,在推動多樣化藝術形式、探討中國油畫藝術未來發展等方面提出了一系列建議,引起美術界的強烈關注,從而拉開了中國油畫走向新徵程的序幕。

鮑加不僅是安徽省美術界的前輩,更是青年一代畫家的良師益友。我們這一代的很多油畫家都受到過他的幫助和指點。每次在畫展上發現有“苗頭”的好作品,他一定會倍加關注。那個時代通訊和交通都不發達,鮑加總是親自寫信給畫家本人,在信中對其作品給予充分肯定並提出自己的意見,每每讓青年畫家從中受益匪淺。記得1985年鮑加從法國巴黎國際藝術城學習歸來,爲安徽省油畫界舉辦了幾場油畫講座,場場爆滿。年輕的油畫家們都想親眼看看鮑老歐洲各大美術館拍攝的油畫幻燈片,並聆聽他從色彩、結構、技藝等角度的評述,以及對歐洲油畫作品的理性分析。在那個年代,鮑加猶如一位引領者,手持明燈,帶着求知若渴的青年畫家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向油畫藝術的殿堂。

隨着年齡的增長,晚年的鮑加並未停下追尋藝術的腳步。他的創作逐漸轉向風景題材,祖國的大江南北無不留下他寫生的足跡。我們能從《黃山人字瀑寫生》中領略雲飛水飛山亦飛”的氣魄,能從《銀杏樹下的金色民居》裡感受秋日暖陽灑滿大地的祥和,還能從《塔川寫生》《東山島秋林》《沱江岸》等作品中體悟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意境。尤其是他於2012年赴歐洲創作的寫生作品,不僅在寫實的基礎上汲取了印象派的色彩技巧,更融入了中國傳統繪畫的寫意精神。充滿異域風情的美麗景色徹底激活了鮑加內心涌動的色彩力量,使得這批作品不僅具有油畫斑斕、明亮的色彩肌理,也充溢着“以形寫神”的藝術思考。正因爲鮑加在油畫的創作語境中不忘對本土文化的探索和實踐,才使其作品既有客觀再現又具主觀精神表達,充滿了藝術的感染力

2021年是鮑加從事藝術創作的第七十個年頭。“爲人民畫像,爲時代立碑”是鮑加踐行一生的藝術使命,其深厚的學養和永不停歇的探索精神,也必將與那些散發着濃烈時代氣息和溫暖生活質感的作品一起,被時代銘記

(作者:楊國新,系安徽省美術家協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