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史話-五四的功勞在使中國「動」!

芳澤謙吉。(取自網路)

毛澤東〈民衆的大聯合〉。(取自網路)

這一年以來世界各國對於我們的觀念,的確是改變過了!看各國報紙的通信,就可以知道他們對於我們學生運動的注意。就是日本大多數輿論,也都攻擊政府國民外交的失敗。所以日本的外交官芳澤謙吉到中國來也要訪訪學生代表。

譬如五四以前談文學革命、思想革命的,不過《新青年》、《新潮》、《每週評論》和其他兩三個日報,而到五四以後,新出版品驟然增至四百餘種之多。其中內容雖有深淺之不同,要之大家肯出來而且敢出來幹,已經是了不得了!

五四後各報用白話

又如五四以前,白話文章不過是幾個談學問的人寫寫;五四以後則不但各報紙大概都用白話,即全國教育會在山西開會,也都通過以國語爲小學校的課本,現在已經一律實行採用。而其影響還有大的,就是影響及於教育制度的本身。

在五四以前的學生,大都俯首帖耳,聽機械教育的支配;而五四以後,則各學校要求改革的事實,層出不窮,其中有許多采取的手段,我不能承認學生方面都是對的,要之此日的學生的確是承認自己是自動的,不是被動的,是也能發的,不是僅能收的。而其主要衝突的原因,就是學生想極力表現自己的個性,而職員偏極力去壓制他們;學生起了求知的慾望,而教員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

平情而論,職教員固是最大多數不對,而學生方面也不免稍稍操切,然而這種現象,不能不承認爲教育革命的惟一動機。五四以前那有這種蓬蓬勃勃的氣象。

(二)社會組織的增加:這也是五四以來絕大的成績。請看五四以前中國的社會可以說是一點沒有組織。從前這個學校的學生和那個學校的學生是一點沒有聯絡的,所有的不過是無聊的校友會,部落的同鄉會;現在居然各縣各省的學生都有聯合會。從前這個學校的教職員和那個學校的教職員也一點沒有聯絡的,所有的不過是尸居餘氣的教育會,窮極無聊的懇親會;現在居然有好幾省已經組織成了什麼教職員公會。

從前工界是一點組織沒有的;自從五四以來有工人的地方如上海等處,也添了許多中華工業協會、中華工會總會、電器工界聯合會種種機關。從前商界也是一點組織沒有的;所有的商人,不過仰官僚機關的商務總會底鼻息,現在如天津等處的商人有同業公會的組織,而上海等處商人有各馬路聯合會的組織。同業公會是本行本業的商人聯合攏來的,馬路聯合會是由本街本路的商人聯絡攏來的。而各馬路聯合會的制度,尤見靈活,尤易實行。

譬如上海有商店的馬路共五十二條,每條馬路的商人聯合攏來,就成了五十二個馬路聯合會,再成立了一個總會。現在不能不推爲上海商界最有實力的機關。而且各馬路的聯合會設了各馬路的商業夜校,教育本路的商人學徒;各馬路的聯合會設了公益機關,管理各路衛生清潔;近來於百廢俱舉之餘,並且向租界的外國資本家力爭到一部分市民權了。

勇敢打破束縛

這豈不是商界惟一的覺悟嗎?所以我前次在上海的時候,有一個商人對我說:「我們前次罷市真不值得;罷了七天,損失了兩千多萬,僅僅罷免了曹陸章。」我說:「先生,錯了!你們上次罷市的價值,斷不在拚了曹陸章。若是你以爲曹陸章果真罷免了,則請再看一看繼任他們的人再說。我們的犧牲,代價決不在此。請問沒有上次的運動,你們從那裡得着許多金錢買不到的覺悟?沒有上次的運動,你們從那裡能有許多良好的組織?就其最切近的而言,沒有上次運動,你們從那裡知道市民權?」這位商人低頭想了一想,也不能不連聲說「是」。若是大家參看毛澤東君的〈全國民衆的大聯合〉一文,一定更要明白。

(三)民衆勢力的發展 自從「五四運動」以來,中國民衆的勢力,不能不說是一天一天的發展。許多的束縛,從前不敢打破的,現在敢打破了;許多的要求,從前不敢提出的,現在敢提出來了。諸如此類不勝枚舉。在當局的無論如何麻木,等到「衆怒難犯」的時候,也不能不表示退讓;在人民的方面無論如何犧牲,也總覺得至少有我們自己的位置和權力;在他國看起來,也常常覺得中國的管家婆雖庸懦可欺,而中國的主人翁自未易侮。

老實說,這一年以來世界各國對於我們的觀念,的確是改變過了!看各國報紙的通信,就可以知道他們對於我們學生運動的注意。就是日本大多數輿論,也都攻擊政府國民外交的失敗。

所以日本的外交官芳澤謙吉到中國來也要訪訪學生代表。這次代表英美法三國到中國來組織新銀行團的拉門德君,也費了許多時間,徵求中國各民衆團體的意見。老實說,現在的當局一方面要外人借款,一方面又要摧殘學生和市民,實在是最笨的事。因爲現在各國的輿論,都是知道惹起中國國民的反感,是對於他們不利益的。而摧殘中國學生和市民的人,是中國國民最生反感的人。他們借款幫助中國國民最生反感的人,中國國民對於他們也就發生反感了!

統觀以上精神上和實際上的種種現象,「五四運動」的成績,也就可以想見。總之五四以前的中國是氣息奄奄的靜的中國,五四以後的中國是天機活潑的動的中國。「五四運動」的功勞就在使中國「動」!(一年來我們學生運動底成功失敗和將來應取的方針(節選)原載《新潮》第二卷第四號,一九二○年五月一日)(系列完)